「兩分十秒。」
林言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中年男人頭頂、閃爍著不祥紅光的倒數計時器。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1kCrncZN
他感覺自己的胃部正在劇烈抽筋。
「小零，我現在沒辦法拔刀啊！」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sewUUKci
林言壓低聲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裡到處都是監視器，而且我現在好端端的，那對雙刀根本不會跑出來！難道我要直接衝過去給他一拳，硬生生打斷他嗎？」
小零在半空中輕巧地翻轉了一圈，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周遭。
「單純的肢體衝突，雖然能把他推開，」小零分析道，「但無法阻止已經黏在他身上的詛咒。當時間歸零，那股力量還是會發動『致命意外』。就算他不在電鋸旁，意外也可能變成天花板的燈管突然砸下來，或者是旁邊的貨架倒塌壓到他。」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沒命？」
「既然沒辦法直接解除詛咒，」小零那雙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果斷，「那就直接製造一場『更大的混亂』。林言，看你左前方，牆柱上那個紅色的按鈕。」
林言順著她的提示轉頭，目光落在五金量販店的火災警報器上。
「妳是說……」
「在所有公共場所的規則裡，『緊急避難』的優先權永遠是最高的。」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npAN0rrM
小零說得飛快，「當火災警報響起，這裡的環境會瞬間大亂，人群會恐慌，店裡的電源可能也會切斷。這會打破原本要發生意外的『現場條件』，讓那場災難沒辦法準時發生，最後因為超過時間而失效。」
「懂了！用更大的動靜去蓋過原本的危險！」
林言看了一眼計時器：00:00:45。
那個中年男人此時已經決定要買那把電鋸了。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kePAg3iq
他走到旁邊的測試插座區，將電鋸的插頭插了進去，手指已經按在了啟動開關上。
就在他按下開關的前一秒，林言動了。
他像一頭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推開推車，百米衝刺般朝著火災警報器狂奔而去。
「砰！」
林言毫不猶豫地一拳砸碎了警報器外面的壓克力保護罩，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鈴鈴鈴鈴鈴鈴————！！」
刺耳的火災警報鈴聲瞬間響徹整間數百坪的五金量販店。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VtG03BcB
天花板上的緊急照明燈瘋狂閃爍，原本正在播放流行音樂的廣播立刻切換成了冰冷的人工語音：「警報，警報，請所有人員立刻由安全通道撤離……」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那個中年男人嚇了一大跳，他的手猛地一抖，原本準備按下電鋸開關的手指滑開了。
與此同時，林言的陰陽眼死死盯著男人頭頂的紅色代碼。
計時器正好跳到 00:00:00。
[事件觸發：詛咒執行中……]
一陣肉眼不可見的黑色電流從虛無中竄出，直奔男人手中的電鋸。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7C2Q3wHS
然而，因為警報響起，店內的總開關自動切斷了測試區的電源。
[錯誤：電鋸沒有電力供應]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pLJRHgaH
[系統中斷：偵測到緊急避難程序，時間超出限制，執行失敗]
那串懸浮在空中的鮮紅色代碼，在連續跳出幾個錯誤提示後，就像是一塊失去黏性的貼紙，在半空中劇烈閃爍了兩下，隨後「砰」的一聲炸成了漫天無害的綠色光斑，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成功了！
「搞什麼鬼啊？哪裡失火了？」中年男人丟下電鋸，一臉茫然地跟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往出口擠。
林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背上的冷汗都把衣服浸濕了。他趁著店員們手忙腳亂地確認火警時，火速抓了兩罐防水膠和預先量好尺寸的壓克力板，扔下一張千元大鈔在無人看管的收銀台上，然後拉著小零，混在人群中光速逃離了現場。
下午兩點，滿目瘡痍的單身公寓。
「所以，這個叫做『防水膠』的東西，需要靠空氣中的水分才能變硬？」
小零以上下顛倒的姿勢懸浮在沒有窗戶的窗框外（也就是四樓的半空中），手裡穩穩地舉著那塊長方形的透明壓克力板，完美地將它貼合在窗框上。
「對，妳別動，保持這個姿勢十分鐘，等膠水乾了就行。」
林言站在屋內，拿著膠槍，沿著壓克力板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擠著膠。他看著窗外那個彷彿失去了重力、裙擺在半空中微微飄動的絕美女鬼，忍不住吐槽：「我說，妳就不能待在屋子裡面拿著嗎？萬一對面大樓的人拿望遠鏡看過來，明天網路上就要瘋傳台北市出現會飛的白衣女鬼了。」
「從外面往裡面推，力道最平均，黏得最牢。」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tNFMy7A0
小零理直氣壯地回答，那張慘白的精緻臉龐上沒有任何波瀾。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V6RdwR8S
「不用擔心被看見。我已經把自己的存在感調到最低了，在普通人的眼睛裡，我現在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行行行，妳說了算。」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5NDhoKzm
林言翻了個白眼，繼續專心糊牆。
就在這時，一隻肥胖的灰色鴿子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牠似乎把小零當成了某種新安裝的白色雕像，毫不客氣地降落在她的頭頂上。
「咕咕。」鴿子歪著頭叫了一聲。
林言的手一抖，膠差點打歪。他看著那隻鴿子，又看了看小零那張瞬間冷下來的臉。
「林言，」小零的聲音降到了冰點，「這隻鳥，打算在我的頭上拉屎。」
「噗——咳咳咳！」林言差點笑出聲，「那妳趕走牠不就好了！揮個手啊！」
小零皺起眉頭，盯著頭頂的鴿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極其嚴肅、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
「鳥，滾開。不然我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鴿子顯然聽不懂這種充滿威脅的話，牠不但沒走，甚至還在小零的頭上愉快地蹦肰了兩下。
小零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一絲幽綠色的光芒開始在她眼底閃爍。
「等等！別亂來！妳會把那隻鳥炸成碳烤鴿子的！」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v366Rrrl
林言連忙伸手在玻璃上敲了兩下，把那隻遲鈍的鴿子給嚇飛了。
十分鐘後，簡易的防風窗終於安裝完畢。林言癱倒在沙發上，看著終於不再漏風的客廳，滿意地嘆了口氣。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46YyqyW4
為了慶祝八萬元入帳以及家裡恢復原狀，他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點了一份超大尺寸的豪華總匯披薩，外加兩瓶大罐的可樂。
半小時後，披薩送達。林言打開電視，隨便切到了一個正在播出的綜藝節目。
節目裡，幾個男藝人正為了爭奪一個女嘉賓的青睞，在泥巴池裡瘋狂地互相推擠、摔角，場面滑稽又混亂。
林言一邊嚼著牽絲的披薩，一邊看得津津意味。
小零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1e3PzZy8
她沒有吃東西，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膝蓋上。她那雙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睛，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電視螢幕，彷彿在觀看某種極度深奧的科學實驗。
「妳覺得好笑嗎？」林言喝了一口可樂，隨口問道。
小零轉過頭，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
「我無法理解這種行為。」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zUM3pTkH
小零指著電視裡一個被按在泥巴裡的男藝人，「這群男人為了追求一個女人，放棄了好好走路的優勢，在滿是泥巴的池子裡互相撞擊。這不僅浪費力氣，還很容易讓身體受傷。」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認真的探討：
「難道他們不能直接把自己的財產和基因條件列出來，讓那個女人直接選要還是不要嗎？人類談戀愛的過程，實在太沒效率了。」
林言差點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他抽了張衛生紙擦了擦嘴角，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小零。
「小零啊，這叫『綜藝效果』，是為了娛樂！還有，人類談戀愛是不講效率的！那叫浪漫，叫化學反應！」
「化學反應？也就是大腦裡的激素異常分泌？」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B5oyzFwY
小零微微歪頭，想了想，點點頭：「了解。所以結論是，電視裡這些男的，腦袋有洞。」
林言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對！沒錯！妳這句白話文用得太精準了！就是腦袋有洞！」
得到林言的贊同，小零似乎也受到了一點鼓舞。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正在努力學習你們的說話方式。」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zn5ZuAK8
小零看著林言手裡的披薩，突然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著上面的一塊臘腸，「根據我剛剛在網路上查到的資料，人類在吃這種好吃的東西時，通常會用一些特定的流行語來表達心情。」
「哦？妳學到了什麼？」林言好奇地挑起眉毛。
小零直視著林言的眼睛，用她那種清冷空靈、毫無起伏的聲音，一本正經地唸了出來：
「太神啦，這披薩真是好吃到升天，絕絕子，永遠的神。」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言手裡的披薩掉回了紙盒裡。他雙手護住臉，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小零……答應我，把妳腦袋裡關於『網路流行語』的記憶，立刻、馬上、徹底地忘掉。」
「為什麼？」小零無辜地眨了眨眼，「這句話不對嗎？」
「不，」林言生無可戀地抬起頭，「它會讓我的精神受到致命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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