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極度的冷。
林言是被一陣直接灌進衣領的刺骨寒風給凍醒的。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DvfoVOfj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蜷縮在客廳那張破舊的沙發上，身上裹著兩床厚棉被，活像一顆發育不良的蠶蛹。
昨晚那場堪稱拆除工程的跨維度除靈大戰，讓這間原本就不怎麼溫馨的單身公寓徹底變成了敘利亞戰損風。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3JoYT2dD
客廳那扇兩公尺寬的玻璃窗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滿地晶瑩剔透的碎玻璃。十二月的台北冬雨伴隨著狂風，肆無忌憚地在客廳裡開著派對，把那台差點報廢的筆電吹得表面全都是水珠。
林言吸了吸鼻子，感覺鼻腔深處傳來一陣酸楚，這是感冒的前兆。
「根據你的體溫監測數據，你的核心溫度已經下降到攝氏三十五點八度。如果在這種缺乏物理屏障的環境下持續暴露，你的免疫系統將在兩小時內崩潰。」
一個毫無起伏的清冷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言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從棉被縫隙裡往上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fZUVI4Xm
小零正以一種絕對靜止的姿態，懸浮在沒有窗戶的窗框邊緣。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5r3NMw1z
狂風夾雜著雨水穿透了她半透明的白色復古洋裝，卻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水漬。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8Ncfb8R38
她就像是一段被強行貼上在這幅雨景圖層上的 3D 建模，與周遭的物理環境格格不入。
「我……咳咳……我知道……」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1PUQngHP
林言艱難地從棉被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掉在地板上的手機。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jaKY6kll
「老子可是用命換來的戰損，要是那個姓王的敢賴帳，我今天晚上就把那隻鬼的源代碼打包寄到他信箱裡……」
他抖著手解鎖了手機螢幕，點開了網路銀行的 APP。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PW34XRHo
因為網路有些延遲，畫面中央的讀取圈圈轉了大概三秒鐘。
對林言來說，這三秒鐘比昨晚被鬼手掐住脖子還要漫長。
「叮咚！」 一條系統推播通知跳了出來。
[匯款通知] 您的帳戶尾碼 7731 於本日 09:15 轉入一筆款項，金額為 NT$ 80,000。備註：無限創意行銷-前端修復急件。
林言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Da5eZ5By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手機拉近到距離鼻尖只有五公分的地方，反覆數著那個「8」後面的「0」。
「個、十、百、千、萬……八萬！進來了！真的進來了！」
林言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連身上的棉被掉在地上都顧不得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4RXoJW5z
他激動地捧著手機，狠狠地在螢幕上親了一口，那種因為極度貧窮而產生的生存焦慮，在這一刻被這串虛擬的數位資產瞬間撫平。
「人類的獎勵機制真是奇妙。」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v8O75BV0
小零緩緩從窗框邊緣飄落，赤足停在距離地面三公分的半空中。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WR31KMf2
她看著林言那副彷彿中了頭彩的瘋狂模樣，眼神中閃過一絲純粹的分析光芒：「只是資料庫裡一個欄位數值的變更，就能讓你的大腦在瞬間分泌出足以覆蓋肉體痛苦的多巴胺。這種透過代幣系統來驅動生物載體的設計，效率高得令人驚嘆。」
「妳不懂，這不叫欄位數值，這叫『生存預算』！」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3Bz2hVvE
林言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收進口袋，整個人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連周圍的冷風都不覺得刺骨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9kEoAdZL
「有了這筆錢，我不但能把這扇該死的窗戶修好，還能換個全新的高階螢幕，甚至可以連續吃一個月加兩份肉的排骨便當！」
林言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從桌上撿起那枚刻著「∞」符號的硬幣。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1s6gWutc
硬幣的觸感依舊冰冷，非金非銀的材質在陰暗的房間裡流轉著微弱的光澤。
「說到這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Owyg6IUZ
林言收起嬉皮笑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小零，昨晚這枚硬幣變出來的那兩把刀，到底是什麼東西？妳之前怎麼沒告訴我它具備武裝功能？」
小零的目光落在林言掌心的硬幣上，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大腦中進行某種深層的檢索。
「我無法提前告知，因為那段數據對我而言同樣是『加密』狀態。」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UyTRa387
小零平靜地解釋道，「這枚硬幣是我的載體，但它更像是一個被鎖死的硬體錢包（Hardware Wallet）。我生前的記憶與大部分權限都伴隨著那場邏輯死當而遺失了。昨晚是因為你的生命體徵瀕臨崩潰，觸發了系統的底層安全協議，才強行解開了那對武器的封裝。」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硬幣表面。
「根據昨晚戰鬥留下的日誌記錄，那對被你稱為『文武雙刀』的工具，本質上是兩組極高權限的『除錯編譯器』。」
小零在半空中用手指劃出兩道發光的線條，模擬出雙刀的輪廓。
「左手的『文刀』，負責處理『布林值（Boolean）』與『條件判斷式』。它能強行介入靈體的運行邏輯，將其與後台的連結切斷（Unlink），也就是你說的『斬斷邏輯』。」
「右手的『武刀』，則具備『物理覆寫』與『強制刪除（Shift+Delete）』的功能。當靈體失去邏輯保護，淪為單純的能量數據時，武刀就能在物理層面上將其徹底抹除（Format）。」
林言聽得目瞪口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A4y51wwK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某種玄幻的法器，沒想到在小零的口中，這對雙刀簡直就是程式設計師夢寐以求的終極 Debug 神器！
「那……我現在還能把它們召喚出來嗎？」林言躍躍欲試地握緊了硬幣。
「理論上可以。但目前你還沒有掌握主動呼叫（Call Function）的語法，只能依賴生命危險時的被動觸發。」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jXyK8omf
小零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所以我建議你，不要為了解鎖武器而故意去跳樓或找鬼單挑。」
「我還沒嫌命長。」林言翻了個白眼，將硬幣妥善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環顧了一圈滿目瘡痍的客廳，嘆了口氣。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MoIARo4r
雖然帳戶裡多了八萬塊，但這筆錢的首要任務是讓這個家恢復到能住人的狀態。
「走吧，小零。」林言轉身走進臥室，隨便套上了一件厚實的防風外套，又翻出一頂黑色鴨舌帽戴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C32lNJDZ
「我們得出門一趟。去買幾塊大面積的壓克力板和防水膠帶，先把窗戶封起來，不然今晚我們倆都要在客廳裡結冰了。」
小零微微偏頭：「出門？現在是白天的物理時段，外部環境的全局光照（Global Illumination）參數極高。你確定要帶我這個『未定義變數』進入高曝光區域？」
「別用那種吸血鬼怕太陽的設定來套用自己好嗎？」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llRkW9dc
林言無語地看著她，「妳自己說過，陽光只是個環境變數，影響不了妳的進程。再說了，把妳一個人留在這千瘡百孔的『伺服器』裡，我怕等我回來，我的家已經被妳用某種詭異的排序演算法給拆了。」
小零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飄到了林言的身後，保持著半公尺的標準跟隨距離。
為了避免一個人在街上自言自語被當成神經病，林言特地從抽屜裡翻出一副無線藍牙耳機塞進耳朵裡。這樣一來，外人只會以為他在講電話。
十五分鐘後，一人一鬼出現在了距離租屋處三個街區外的一家大型連鎖五金量販店。
雨勢已經稍微減緩，變成了綿密的牛毛細雨。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BPceGLUE
白天的台北街頭依舊車水馬龍，機車排氣管的轟鳴聲、便利商店的開門叮咚聲，交織成一幅充滿生氣的都市畫卷。
走在燈光明亮的五金量販店裡，林言推著一輛推車，在修繕區挑選著合適的壓克力板與矽利康膠。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PVSF5NLX
小零則像個沒有重力的幽靈導購員，以上下顛倒的姿態貼在天花板上，面無表情地俯視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商品。
「這些被標記為『防水膠』的化學聚合物，其分子結構的穩定性甚至不如一段寫得好的 Try-Catch 迴圈。」小零看著林言手裡的矽利康，冷冷地給出評價。
「閉嘴，這裡是現實世界，物理黏著劑比妳的虛擬代碼好用多了。」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fJCu8g4c
林言壓低聲音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就在林言將兩罐矽利康扔進推車，準備轉身前往結帳區的時候，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不遠處的「電動工具展示區」。
那裡站著一個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dkeSsJAU
他穿著一身有些褪色的藍色工裝，手裡正拿著一把正在特價促銷的電動電鋸，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購買。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VgfXY8mw
這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畫面，就像每天都會在這個城市裡發生的無數個日常切片。
然而，就在林言準備收回目光的瞬間。
他的右眼深處突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那種熟悉的、被強行戴上 AR 眼鏡般的視覺錯亂感再次降臨。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7ROqgi66
陰陽眼的「錯誤日誌讀取權限」，竟然在沒有任何明顯靈異現象的白天，被動觸發了！
林言眼前的世界瞬間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幽綠色濾鏡。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7jDj6HLy
五金店明亮的日光燈管變得閃爍不定。
當他再次看向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時，林言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男人本身沒有任何問題，沒有被鬼附身，肩膀上也沒趴著什麼奇怪的黑影。但問題出在他頭頂上方的空氣中。
在那裡，懸浮著一個由暗紅色代碼組成的、巨大且緩慢轉動的「虛擬倒數計時器」。
[Trigger_Event: Cron_Job (定時任務)]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vNsxMyla
[Target: Local_Entity_049]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oRNtX1my
[Condition: If (Timer == 00:00:00)]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RRu38GHN
[Execute: Action.Fatal_Accident()]
而此時，那個鮮紅色的倒數計時器上顯示的時間，正以一種冰冷且無情的方式跳動著：
00:02:47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Jmp6GqDG
00:02:46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diFzHzlF
00:02:45
「那是什麼東西……」林言愣在原地，推車的輪子發出「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天花板上的小零不知何時已經飄落到了他的身旁。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QFWOpnKy
她順著林言的視線看去，原本毫無波瀾的漆黑眼眸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嚴肅的數據流。
「那是一個被埋入宿主背景執行的『定時死亡迴圈（Cron Job）』。」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wW5lWRv2
小零的聲音透過某種靈能共振，直接在林言的腦海中響起，「這不是普通的怨靈作祟，這是一道被精密設定好的詛咒程式。有人把一隻具備時間屬性的『邏輯Bug』，綁定在了那個男人的生命變數上。」
「定時死亡迴圈？妳的意思是……」林言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字面上的意思。」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ep7KRjMM
小零看著那個不斷減少的紅色數字，「當倒數計時歸零時，系統就會強制執行 Fatal_Accident()（致命意外）這個函數。可能是天花板塌下來，可能是手中的電鋸漏電，也可能是突發性心肌梗塞。」
她轉頭看向林言，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還有兩分三十秒，那個男人就會在物理定義上，徹底登出這個世界。」
林言握著推車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緊，關節泛白。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usuR4miS
周圍是人來人往的五金量販店，背景音樂正播放著輕快的流行歌。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pafZQNdT
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在距離他們不到十公尺的地方，一場被代碼精確排程的死亡，即將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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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