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神記 - 第三章入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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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按下的瞬間。

男人眼前的世界驟然扭曲，斑駁的色彩如強酸般褪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刺耳的嗩吶聲與混亂人聲迅速遠去，像被某種無形存在硬生生抽離。

下一秒。

他已經站在一座巨大而幽暗的古老城門前。

城門高得驚人。

漆黑石牆一路向上延伸，沒入沒有星光的夜色深處。

門匾高懸。

兩個暗紅古字在陰影中若隱若現——「城隍」。

四周陰風徹骨，腳下的青石板路隱隱滲出乾涸的暗黑血漬。

城門前正排著一條不長不短的隊伍。

大約十幾個人。

有人低頭沉默。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y5xRSW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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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彼此低聲交談。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67Zyqw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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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緊緊抱著懷中的黃紙與香燭，神情緊張得有些僵硬。

但無一例外。

所有人的臉上，都戴著面具。

有的是哭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9h82Yk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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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笑面。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L04zJP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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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畫著猙獰鬼相的粗糙木雕。

他們不是鬼。

而是活人。

有人來尋死去的親人。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XsPwEf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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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與陰魂交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NcXku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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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是為了求某些陽間找不到的東西。

在通靈者之間。

一直流傳著一條規矩。

鬼門開時。

戴上面具，凝視城隍，方可入城。

因為在這裡。

面具不只是遮掩身份。

更是活人留在人間的證明。

若失去了它。

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此刻。

隊伍後方幾人，正死死盯著剛出現的男人。

眼神裡透著壓不住的驚疑。

因為男人臉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面具。

沒有遮掩。

只有一台相機掛在胸前。

可他卻依然站在城門前。

像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呦，這麼多人擱這兒 cosplay 呢？」男人打了個哈欠，語氣散漫。

排隊的人被這般嘲諷，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在這種動輒丟命的詭異之地，一個硬生生打破絕對鐵則、如同 Bug 般存在的傢伙，誰活膩了敢去惹？

男人也絲毫沒有要排隊的意思。他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大剌剌地從人群身旁晃過去，直直地走到了城門下。

此時的城門口，一尊渾身散發著森冷死氣的陰差，正低著頭，麻木地登記著進入的人口。排在第一個的通靈者順利走了進去。第二個人原本正要上前，可男人卻搶先一步，直接插隊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名被插隊的通靈者原本怒火中燒，剛想上前理論，可在看清男人的側臉後，他的瞳孔忽然急劇放大，整個人硬生生凍結在原地—— 這個人……怎麼沒戴面具？！他沒面具，是怎麼活著走到這裡的？！

就在他陷入極度驚駭與不解時。城門下，那尊陰差緩緩動了，它沒有抬頭，嘴裡卻傳出陰冷刺骨的嗓音：

「下一個。」

「報上你陽間的姓名。」

男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戰戰兢兢，反而伸手拍了拍胸前的相機，嘴角掛著惡劣的笑，吐出一個名字「沈戒」。

陰差乾枯的手指提起判官筆，一筆一劃地在生死簿上生硬劃下這兩個字。

規則判定，生人落籍成功。

「進去吧。」陰差冰冷地擺了擺手。

沈戒嗤笑一聲，大剌剌地與陰差擦身而過。

「下..下一個」陰差猛地愣住了。

身為城隍座下陰差，它每天審查幾萬生魂，它的記憶和感知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它緩緩抬頭，乾枯的腦袋僵硬地轉向城門內。

等等…… 剛剛那個人。

他的臉上……是不是一片空白？他沒戴面具！！！

陰差身上的死氣瞬間暴漲！

驚駭之下，它猛地翻開生死簿，想查清剛剛那個男人的底細。然而，當它那雙鬼眼死死盯向剛剛登記名字的那一頁時，整尊鬼卻如遭雷擊，直接凍結在原地——

生死簿上，那行原本寫著男人名字的墨跡，此時竟然像無數細小的漆黑蟲子般，在泛黃的紙面上瘋狂蠕動、變形。

陰差被這詭異的場景徹底鎮住了。它大張著嘴，努力想要看清、想要記住那兩個字。可恐懼的是，無論它的眼睛盯得多死，每當視線移開的微秒間，關於那兩個字的記憶，便會被某種無法忤逆的偉力從它腦海中生生抹去。

「直視即遺忘。」

它越想看清，記憶就消失得越乾淨。

陰差嚇得魂魄一陣劇烈激盪，差點當場當場散開。這根本不可能是陽間人類的名字！一個名字，光是落筆就能造成如此恐怖的規則反噬，這在它的認知裡，或許只有高居大殿之上的閻王、亦或是那些禁忌級別的真名，才能做到！

那種存在，根本不是小小的城隍生死簿有權記錄的。

陰差不知道的是，就在生死簿因為承受不住規則而瘋狂顫抖的同時，城內長街的陰影處，沈戒胸前掛著的那台老舊相機，鏡頭正詭異地無聲自轉著。

這是相機最深處的那張黑墨色底片被相機的光掃過，像某種沉睡之物，被短暫喚醒。此時正在瘋狂運轉。

而這張底片的能力是「無視規則、天地盲區，消耗5%電量。」

此時，整本生死簿開始瘋狂顫抖，黑氣四溢。在陰差的感知中，這件地府法器的核心內容，此刻彷彿「正在被外力強行插拔、寫入數據」！

「出、出大事了……」陰差乾枯的手指一鬆，判官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當它終於回過神，提著哭喪棒瘋狂追進城內時，長街上早已陰風呼嘯，燈火搖晃。而那名脖子上掛著相機、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的男人，早就化作一抹散漫的黑影，徹徹底底消失在茫茫的城隍鬼市之中。

城門前。

陰差握著哭喪棒，呆呆站了很久。

陰風吹過。

它這才猛地回過神。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還在微微顫動的生死簿。

又抬頭看向那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鬼市。

臉色越來越白。

完了。

真出大事了。

陰差嘴唇顫了顫。

忽然對著城內方向，極其熟練地拜了兩下。

「到底是哪位爺來光顧這裡啊……」

「小鬼再兩天就換班了……」

「這時候可千萬別出事啊……」

陰差的層級太低，它並不知曉，這場由「沈戒」二字引發的震盪遠遠超出了城隍的轄區。

坐鎮此地的城隍爺此時正耽於享樂，在生魂提煉的陰香霧氣中，祂半靠著神座，對此更是一無所知。

但在另一個至高維度的幽冥空間中，諸方城隍的共主一一地藏的案几上，本該沉寂萬年的九幽總笈，此刻竟也泛起了與生死簿一模一樣的漆黑漣漪。

萬千因果，正在那頁紙上瘋狂重塑。

可惜，此時案前空無一人。

那尊與閻王同級執掌一半無邊地獄的女子，並未在桌前辦公。此時的她，正微微偏著頭，滿眼無奈與寵溺地伸出青蔥玉指，輕輕梳理著懷中神獸的毛髮。

那頭號稱「坐地聽八百，臥聽三千」、能察聽萬物人心的神獸諦聽，此刻正縮小成一隻巴掌大的黑貓，舒服地瞇著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對案几上那瘋狂發出異動的本子同樣一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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