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神記 - 第二章小鬼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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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消失後。

整座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男人站在大殿中央，腳下滿是散亂符紙。

一旁三名男人正手忙腳亂扶住昏迷的紅衣女子。

另一邊小道士則滿臉驚慌地照顧著昏過去的老住持。

可男人從頭到尾。

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的視線。

始終停留在手中的相機上。

像在欣賞某種藝術品。

下一秒。

「喀。」

相機內部傳來一道輕響。

一張泛著淡淡金色的底片，緩緩滑落。

男人伸手夾住。

底片之中。

隱約能看見一道模糊金色輪廓。

像某種被強行困住的東西。

與此同時。

相機冰冷機械的聲音，緩緩在他腦海中響起。

「收錄完成。」

「『日冕之拳』已保存。」

「目前電量：53%。」

當男人正把玩手中底片時。

一道顫抖稚嫩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道士臉色發白。

看著男人的眼神，甚至比剛才看狐妖時還恐懼。

他聲音發顫。

「為什麼……」

「為什麼白爺會怕你？」

男人微微一怔。

隨後轉頭看向那小道士。

眼裡忽然多了幾分興趣。

哦？

居然看出了點門道悟性不錯阿。

男人低頭笑了笑。

指尖輕輕轉動著那張金色底片。

「怕我？」

「不。」

他緩緩抬起相機。

鏡頭漆黑。

「祂們怕的。」

「是這個。」

小道士下意識後退一步。

而男人則咧嘴笑了。

那笑容裡。

帶著某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畢竟……」

「我可是追著神抓的人。」

說完。

男人轉身朝寺外走去。

夜風吹動衣角。

背影在燭火下被拉得極長。

直到快踏出寺門時。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腳步微微一頓。

接著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嘖。」

「那小鬼現在一定覺得我帥爆了。」

下一秒。

南黎寺外。

忽然傳出男人壓不住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裡迴盪。

可很快。

笑聲戛然而止。

男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偏過頭。

「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他抬起相機。

鏡頭對準寺廟外牆的陰影處。

原本平整的白牆下。

不知何時。

竟多出了一團扭曲的黑影。

那東西像黏在牆上的腐肉，又像一顆正在蠕動的頭顱。

在被鏡頭鎖定的瞬間。

黑影猛地一顫。

下一秒。

竟像受驚般瘋狂向後逃竄。

沿著牆角陰影高速滑行。

速度快得不像人類能看清。

男人卻只是咧嘴笑了。

「跑？」

「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喀嚓。

快門按下。

相機內。

一張漆黑底片被幽光掃過。

冰冷機械音隨之響起。

「煉獄之鎖，消耗1%電量。」

轟——

兩道漆黑鎖鏈毫無徵兆地自虛空刺出。

像毒蛇般瞬間貫穿夜色。

黑影甚至來不及慘叫。

靈體便被硬生生釘死在牆面。

鎖鏈纏繞的瞬間。

空氣裡傳出某種像靈魂被撕扯的尖銳哀鳴。

那團黑影開始瘋狂扭曲。

明明沒有實體。

卻像正在承受極致痛苦。

而男人。

只是一步一步走過拐角。

鞋底踩在積水上的聲音。

啪。

在寂靜夜色裡格外清晰。

月光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極長。

直到停在那團黑影面前。

男人低頭看著它。

像是在細細打量。

「祂怎麼敢的？」

「派一頭連異祟都算不上的怨魂來試我。」

男人抬起頭，望向遠處黑夜。

「鬼門都快開了。」

「看來……」

「我得去一趟南離城隍廟了。」

話音落下。

他只是輕輕揮手。

下一秒。

地上的鎖鏈猛然繃緊。

黑影像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扯開來，輪廓越拉越長、越拉越大。

淒厲尖叫瞬間炸開。

砰——

黑影當場崩散。

像被撕碎的濃墨。

魂飛魄散。

看了一眼相機螢幕上顯示的「52%」。

有些嫌棄地嘖了一聲：「浪費老子1%電，真不划算。」

三天後，八月。

這是南黎城一年當中最陰冷、也最熱鬧的日子。

因為今晚是農曆七月初一，鬼門開。

「咚！咚！咚！」

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震耳欲聾的鼓聲猛地在城隍廟埕炸開，整座古老的廟宇在此時如同活過來了一樣。

這裡燈火通明、人流湧動，鑼聲、嗩吶聲、誦經聲毫無章法地混在一起，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為了這一夜，南黎的信徒們已經瘋狂了整整三天。此時的廟埕被漫天飛舞的黃色紙錢和濃郁到幾乎讓人窒息的香煙淹沒。

周遭的人群陷入了某種集體恐懼與病態的虔誠，有人跪著拼命磕頭，有人咬著牙往香爐裡塞香，還有人死死抱著懷裡大哭的孩子，臉色慘白地念叨著名字。

而在這萬頭攢動的混亂中心，一個脖子上掛著相機、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的男人，正不緊不慢地跟著人流前行。

他像個誤入民俗慶典的普通觀光客，臉上掛著散漫的笑，與身旁那些滿臉驚恐的信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燈篙升——！」廟公扯著嗓子一聲大喊。

嘎吱，嘎吱。數名赤膊男人在男人身側揮汗如雨地拉動麻繩。一根數十米高的黑色燈篙緩緩立了起來，上頭掛滿密密麻麻的白燈籠。

風一吹，整排燈籠同時晃動。男人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燈籠上沒字，全是一個個漆黑的手印。「嘖，真帶感，遠看跟吊了一排人頭一樣。」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咚！」鼓聲再次砸落。一排穿著白衣、臉上塗滿紙灰、嘴唇鮮紅的人提著長長的招魂幡從廟裡衝出。最前面的老人邊走邊灑紙錢，幾乎是擦著男人的肩膀過去，扯著嗓子高喊：「開路——避陽——生人退——」

一張黃色的紙錢啪嗒一聲貼在男人的相機鏡頭上。男人伸手拿掉紙錢，隨手彈開，視線穿過漫天煙霧，直直落在了廟堂正中央。

時辰到了。在所有人瘋狂拜祭的焦點處，那座原本威嚴的城隍神像，此時竟發出沉重的悶響，神像從中間裂成兩半，像是一扇沉重的門一樣，朝著兩側緩緩打開。

凡人的肉眼看過去，那神像裂開的「門」內只有一片虛無的幽黑，什麼都沒有。

男人嗤笑了一聲，緩緩抬起相機，將鏡頭對準了那道門。

然而，在相機螢幕亮起的剎那。

畫面裡，滿屏的黑氣如海嘯般暴烈翻湧！那道被打開的「門」後方，根本不是什麼虛無，而是正站滿了東西——密密麻麻、重重疊疊，一個個黑色的冤魂眼望不到盡頭，此刻正爭相蜂擁地從門內朝著人間爬了出來！

無數刺耳的鬼哭狼嚎彷彿要穿透螢幕刺向現實。

面對這足以讓人瘋掉的恐怖景象，男人握著相機的手非但沒有抖，眼底那抹被他壓抑了三天的病態狂熱，終於在此刻徹底燃了起來。

他對準那道裂開的「門」，按下快門。

「喀嚓。」

就在快門落下的瞬間。

他的人影，忽然從人潮中消失了。

沒有掙扎，也沒有聲音。

就像被那一聲快門，從現實裡直接抹去。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高處，以某種不屬於人類的視角俯視整座廟埕，就會發現——

鬼門開啟之後，人群之中開始出現一個又一個「空缺」。

有人站在廟堂左側。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oRDUck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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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混在人流右側。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oDNepD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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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就在香爐前。

但無一例外，他們的視線，全都死死盯著那道裂開的城隍之門。

然後，在某個瞬間。

他們就像從來不存在過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未燃盡的香、還在飄動的紙錢，和一瞬間失去焦點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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