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en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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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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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對我來說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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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某種盛大的開始

不是人生突然被換上新封面

世界也沒有終於願意溫柔對待我

它只是年齡上的一道線

像日曆上翻過去的一頁

像傷口結痂後留下來的顏色

提醒我已經不能再用小孩的身分

替自己的痛苦找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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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明明也沒有真正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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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從十九歲，被推到了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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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件被海浪沖上岸的東西

沒有方向、沒有選擇

只是因為還沒完全沉下去

所以被誤以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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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的最後一個月

我曾經試著讓故事停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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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我還能被稱作小孩的最後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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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結局留在成年以前

所有痛苦就不算真正變成我的人生

好像只要我沒有走進二十歲

十六歲那個說著

「我會在成年當天死去」的自己

就不算被我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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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顆很久以前吞下去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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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它早就被時間磨圓了

結果它一直留在身體裡

在每個我快要喘不過氣的夜晚

用最鋒利的邊緣提醒我

「你看，你還是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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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回憶，卻困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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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像一間我終於逃出來的房間

裡面堆滿灰塵、哭聲、未說完的話

還有那些我曾經以為自己

永遠不會放下的人

我以為只要打開門

只要離開那裡，只要不再回頭

我就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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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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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從一個籠子

走進另一個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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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困住我的

是已經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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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困住我的

是什麼都還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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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在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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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病痛裡反覆醒來

還是在醫院的白色燈光下

確認自己並沒有好起來

還是在每一次以為生活

終於要放過我的時候

被新的痛重新拖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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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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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我都以為自己已經痛到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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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世界都用更殘忍的方式告訴我

：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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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擁有過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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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過愛

擁有過朋友

擁有過被理解的瞬間

擁有過某些人看向我時

好像真的願意把我放在心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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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每次我伸出手

才發現手心空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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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像霧、像夢

像凌晨醒來後記不清的溫柔

遠看的時候像是屬於我

靠近了才發現根本沒有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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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那個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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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不痛

而是因為我太會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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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不在乎

而是因為我太擅長裝作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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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真的不需要誰

而是因為我早就知道

伸手要來的東西

最後也會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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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被拋下的時候

要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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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貶低的時候

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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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羞辱的時候

要假裝自己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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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傷害的時候

還要替別人的殘忍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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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要我夠理性

夠成熟、夠不麻煩、夠不歇斯底里

就能證明我不是一個失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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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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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沒有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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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碎得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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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的我

身上全是在痛苦裡求生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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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痕跡看得見

有些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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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的是身體留下來的疲憊

是反覆崩潰後還得出門見人的臉

是明明快站不穩卻

還要說「我沒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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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是我每一次吞回去的眼淚

是每一次想要消失卻又被迫醒來的早晨

是每一次我以為自己終於被愛了

最後卻發現自己只是暫時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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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好像從來沒有明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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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的二十歲是自由

是戀愛、是旅行、是盛夏

是在夜裡大笑到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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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歲是數不清的藥

是病房

是訊息框裡逐漸冷掉的對話

是關係裡慢慢變輕的自己

是一個人坐在原地

看著所有曾經靠近我的人

一個一個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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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覺得

我的人生像一場沒有觀眾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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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陷得很安靜

燃燒得很安靜

連求救都像是怕打擾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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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明明也只是想被好好接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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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拯救

不是被施捨

不是被誰高高在上地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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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有人看見我滿身狼狽的樣子

還願意說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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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是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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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只是痛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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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不是我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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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某種延後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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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真的走出來

也沒有真的死在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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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卡在中間

像一個不被任何年齡承認的人

小孩的痛苦已經不能被原諒

大人的堅強我又還沒有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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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只能帶著一身裂縫繼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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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十六歲留下來的詛咒

帶著十九歲沒有完成的結局

帶著二十歲仍然空洞的身體

繼續假裝自己正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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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有人問我

我的二十歲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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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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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歲

是我走出回憶後

才發現當下也沒有比較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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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終於離開了某些人

卻還是沒有離開那些人留在我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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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每次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

最後都只抓到一手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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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在最不像活著的時候

仍然留下了活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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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歲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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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青春、不熱烈

不值得被拍成電影裡那種灑滿陽光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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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一場漫長的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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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朵在腐爛裡仍然沒有死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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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隻被折斷翅膀後

還是下意識想飛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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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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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到現在為止

我還沒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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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大概就是我二十歲最疼痛

也最誠實的證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IowmM0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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