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世上沒有後悔藥
大炳鼻青臉腫地跪在積水的柏油地上，雨水混著口鼻流出的鮮血，將他身上那件體面的襯衫染得斑駁。他顫抖著手抓住阿義的褲腳，近乎哀求地卑微低語：「蕭義，求你……別告訴瑞拉。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在這一行就混不下去了，求你念在咱們兄弟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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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俯視著他，眼神冷漠如冰。他狠狠抽回腳，大炳狼狽地摔在泥水裡。阿義沒有承諾，更沒有憐憫，他只是冷冷丟下一句：「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在滴滴。她要怎麼做，我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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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跟你，到此為止，結束了，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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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衝入雨幕中，焦急地尋找滴滴的身影。雨勢磅礴，街道上的車燈劃破黑暗，卻怎麼也照不出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跑遍了幾個滴滴常去的路口，卻只看見空蕩的騎樓與流向水溝的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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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停下腳步，雨水從他額頭淌下，刺得眼睛生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在包廂裡，我那樣殘忍地推開了她，若此刻貿然衝到她家，恐怕只會讓她更加反感。或許她是真的累了，需要一點空間。」
「就讓彼此都冷靜一段時間吧，過幾天，等她的傷口癒合一點，我再去道歉，去求她原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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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間並沒有給他修補錯誤的機會。
一週後，阿義終於鼓起勇氣，買了幾樣滴滴愛吃的點心，站在那棟舊公寓的門口。他敲了很久，門內卻沒有任何回應。房東被吵得煩了，嘟囔著走出來：「別敲了，那小姑娘幾天前就搬走了，房租直接扣了押金，鑰匙丟在信箱就跑了，走得比誰都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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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的手猛地僵住，手中的紙袋滑落在地，點心滾了一地。他衝進屋內，那曾堆滿法學書籍的桌椅全空了，屋裡瀰漫著一股寂寥的氣息。窗戶大開，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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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空了，地上只剩下幾張被揉爛民訴法筆記殘頁。阿義失魂落魄地走到曾經兩人一起吃泡麵的桌子前，桌面擦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剩下。唯獨在木板的角落，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圓形的圓圈痕跡——那是滴滴曾經無數次將熱咖啡杯放在那裡，陪著她徹夜研讀，用來溫暖她手的杯底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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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灰塵落滿了那個圓圈。那個會一臉調皮地叫他「大木頭」，那個會在雨夜對著他展露破碎心跡的女孩，連一個字都沒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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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一台失控的機器，繼續拖著阿義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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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週後，烈陽當空，工地裡的熱浪蒸騰得讓人窒息。阿義正扛著一袋水泥，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面街角，一個背影穿著淡藍色的襯衫，那走路的姿態，那抬頭看招牌的習慣，像極了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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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腦中一炸，水泥袋轟然砸地，他不顧一切地衝向馬路。紅燈亮起，他無視車流，瘋狂地穿梭在車陣中，一心只想追上那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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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他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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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停下腳步，轉過身。阿義滿懷期待地衝到她面前，卻在那一瞬間僵住了——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那人一臉驚恐地看著這個滿身灰塵的瘋子，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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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站在原地，感覺世界在旋轉。當他狼狽地回到工地時，監工的怒罵聲迎面而來，那是極度難聽的髒話，辱罵他不但工作翹班，還砸破一包水泥袋。如果是過去，阿義或許會默默忍受，但此刻，他突然覺得監工罵得對。
「我確實該罵。」他對著自己說，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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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在車陣中嘶吼、為了追逐陌生人而狼狽不堪的模樣，遠處的街角，她全都看在眼裡。
直到阿義低著頭走回工地，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拿出手機。螢幕的光亮映在她臉上，她手指在鍵盤上懸了許久，終於打出了「大木頭」三個字，正猶豫著後續該寫些什麼，上方卻突然跳出一則通知。
「各位同學，下禮拜一補習班正式開課，記得別遲到囉。」
看著那行文字，她嘆了口氣，將輸入框裡的字一一刪除，隨即收起手機。她緩緩轉身走入逆光的巷弄，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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