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退行的慰藉
雖然在那支錄音筆的助攻下，阿義贏得了那場險象環生的法律戰，讓社工與苟姨的醜態在法庭上暴露無遺，欣欣也終於回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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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實生活的齒輪依然粗糙且沉重地轉動著。工地的粗活依舊繁重，汗水浸透了襯衫，混雜著水泥粉塵的氣味總是揮之不去。更讓阿義焦頭爛額的，是欣欣的 ADHD。欣欣回到身邊後，雖然比以往更加依賴他，但那種無法控制的衝動與情緒起伏，讓本就精疲力竭的阿義常常感到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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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的客廳，滿地都是欣欣為了引起注意而撒出的拼圖與書籍，阿義跪在地上，一塊塊拾起那些碎片，手心滲出了冷汗。他看著這狼藉的一切，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已經脆弱得快要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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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心儀不會再回來了。他甚至隱約知道心儀去了哪裡，只是他不敢去尋，因為那代表著徹底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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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呢？那個在暗處為他鋪路、為他揮劍的女人，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但這種耀眼，對阿義而言卻成了一種無形的鞭笞。每當想起那個五年前被自己推開的人，在五年後回來救了自己，阿義心中的自慚形穢便如野草般瘋長。他總覺得自己是一個被汙泥浸透的卑微存在，在那種高潔的善良面前，他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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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不需要承擔責任、不需要仰望光明、能夠讓他在骯髒中喘息的出口。
「去找杜瑞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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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某個深夜裡，像毒蛇般竄入阿義的腦海。五年前，在那段最荒唐的時光裡，他和杜瑞拉有過一段糾纏。他明知這是一條死路，瑞拉給不了他任何名分與未來，但那種肉體上的渴求與靈魂上的墮落，在這一刻竟成了唯一的麻醉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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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正要出門。他在門口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房間的方向。欣欣睡得正沉，呼吸聲細微而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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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畢竟是女生，她需要一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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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殘酷地在他腦中閃過。他厭惡這樣的自己，卻又無力抵抗內心的虛空。他扭開門把，決絕地走了出去，彷彿只要踏出這扇門，就能將那份為人父的愧疚暫時丟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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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在心裡對自己辯解道：「她太亮了。她的光芒太刺眼，讓我的腰連站直的勇氣都沒有，讓我的眼睛永遠睜不開。而瑞拉……瑞拉跟我一樣髒，甚至或許比我更髒。但也只有在那裡，在那種混亂與墮落中，我才不會感到羞愧。這不是愛，這只是……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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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瑞拉的公寓裡，瀰漫著廉價香水與劣質菸草的味道。五年未見，那種熟悉的、甚至不需要語言的肉體節奏，在見面的瞬間便重新合拍。這不是情感的交流，而是一場關於毀滅的儀式。他們瘋狂地索求著彼此，試圖在汗水與喘息中抹去這五年來積壓在靈魂深處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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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顯得蒼白無力。空氣中滿是令人作嘔的菸酒殘味，阿義躺在杜瑞拉那凌亂的床鋪上，看著頭頂發黃的天花板，內心卻是比深夜更加空洞的死寂。他感覺自己被這段關係再一次拖入無底的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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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門一開，欣欣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玩著積木。她抬起頭，小鼻子用力皺了一下，稚嫩的聲音裡沒有責備，卻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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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身上都是菸味，好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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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僵在原地，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靈魂的要害。他下意識地搓了搓衣角，那股揮之不去的菸味與瑞拉身上殘留的香水氣息，在那一瞬間化作最尖銳的嘲諷，刺穿了他勉強維持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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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欣欣那純淨的眼睛，不敢回答，只能默默地轉身走向浴室。他想洗去這一身的汙穢，卻怎麼也洗不掉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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