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白月光歸來
稍早,台北地檢署那棟冰冷的建築裡,空氣凝滯得像是一潭死水。與法院那種喧囂的混亂不同,這裡的安靜帶著一種權力運作的精密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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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靜靜地站在辦公室裡。他沒說話,只是低眉順眼地候著。辦公室內,窗簾半掩,一束斜陽透過縫隙投射在辦公桌上,照亮了那人坐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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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伸出細長的手指,緩緩伸進西裝外套的深處口袋,指尖觸碰到了一抹冰冷的金屬質地。她將那隻刻有名字的錄音筆取了出來,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身上的刻痕,那是歲月留下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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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閥門被無聲地推開,思緒飄回了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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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片段)
那是一個午後,租屋處的陽光顯得有些刺眼。當時的阿義,還沒有被生活磨成現在這副支離破碎的模樣。他正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桌旁,手裡擺弄著她放在桌上的錄音筆。他那粗糙的指尖,好奇地順著筆身上的刻字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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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筆,還特地刻名字啊?」阿義當時的語氣帶著幾分憨直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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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彼時正低頭整理著補習班的講義,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滯,卻沒有抬頭,只用那種一貫的、略帶調皮的聲音回道:「補習班那種地方,小偷多得嚇人,弄丟了多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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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阿義憨厚地笑了笑,並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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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對未來毫無防備的臉,裝作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補充了一句:「店員還說這隻很耐摔,至少可以用十年。你看,我買東西多精打細算、多賢慧,這種女朋友哪裡找?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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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句藏著心事的玩笑,也是她給自己設定的期限。十年很長,但對於他們當時那種浮萍般的關係,十年又似乎是遙不可及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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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本文:稍早)
如今,這隻錄音筆已經成了她隨身的物件,外殼因長期的摩挲而泛著一種古舊的色澤,那是她無數次在體制深淵邊緣,感到孤獨與迷惘時,唯一的精神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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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錄音筆的記憶體裡,曾裝載過她這五年來無法言說的無數次留言。有些是說了一半的叮嚀,有些是只吐出了一句名字,卻又在心臟劇烈的跳動中被她親手刪除。她不敢讓那些情緒留下痕跡,因為她知道,一旦留下了,她就再也無法維持那份法律人必須具備的冷靜與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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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裡面清空了所有情感的殘骸,只剩下她精心編排的、教導阿義如何一步步擊碎那些虛假行政程序的關鍵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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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通電話,她被叫到長官辦公室,年長的長官沉著臉。他看著面前那個顯得有些清瘦的身影,眼神裡既有對下屬能力的認可,也有對這場「胡鬧」的深惡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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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長官壓低了聲音,指尖重重地敲擊著桌面,「這件事如果被上面那幾位知道了,不僅僅是行政不中立的嫌疑,妳這幾年鋪好的升遷路,全部會斷送在這裡。我可能不得不考慮,將妳從明年升任主任檢察官的人選名單中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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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起身,身姿挺拔,眼神平靜如深海,看不見半點波瀾。她迎向長官威壓的目光,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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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沒關係的,我不介意。」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決斷,「看在我這幾年為了公義,為了這座城市那千瘡百孔的體制,沒日沒夜地補了那麼多窟窿的份上,請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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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沉默了許久。這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被他寄予厚望的下屬,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手示意她離開。那嘆息聲沉重且遺憾,彷彿在為一個即將毀滅的職業前程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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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轉過身,看向一直站著等待的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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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再麻煩你……幫我轉交給那位先生。」她輕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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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余檢。」小李微微躬身,神色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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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小李領命離去,她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前。夕陽的餘暉正好灑在她胸前的那枚名牌上,金屬在光線下折射出冰冷而莊嚴的鋒芒,清晰地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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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地檢署 檢察官 余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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