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餘燼 - 第二十四章：少了你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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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少了你該怎麼辦

雨停之後的高雄變得很亮，亮得有點過分，像是把所有潮濕的情緒都曬在地面上，慢慢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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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本來以為，只要換掉床單、丟掉拖鞋、把牙刷杯換成新的，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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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生活沒有這麼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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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出現的，是聲音。

她早上醒來，習慣性想聽見廚房傳來水龍頭的聲音，還有那種金屬鍋子碰撞的輕響。她皺了皺眉，才想起那個會一邊煎蛋一邊罵自己手笨的男人，已經不在了。房間裡只剩電風扇轉動的低鳴，單調得像一條沒有出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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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浴室，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愣了一下。那顆缺牙的位置，在光線下特別明顯。她以前會刻意避開角度，但現在沒有阿義在旁邊說「沒差啦」，也沒有那種粗魯卻自然的安慰，整個缺口變得安靜而清晰，像一個無法被忽略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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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出現的，是習慣。

她在超商結帳時，手不自覺多拿了一瓶無糖茶。站在排隊隊伍裡，她才突然意識到，這是阿義以前會喝的牌子。她想把它放回去，但手停在半空，又收回來。最後還是付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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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門，她站在騎樓下，盯著那瓶茶看了很久。瓶身很冷，冷得像不屬於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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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開它，只是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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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出現的，是路線。

她搭公車回家，坐在靠窗的位置，車子經過一段熟悉的工地。鐵皮圍籬還在，裡面傳來機械聲。她忽然想起阿義曾經說過，那裡的鋼筋要綁得特別緊，不然風一吹就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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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只覺得他在講一些無聊的事情。

現在她卻莫名記得很清楚。

她甚至開始想像他站在烈日下的樣子，汗水沿著脖子流下來，手上都是灰，卻還是會在晚上回家前，順手買她愛吃的鹽酥雞。

那個畫面不請自來，像是城市自己在播放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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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出現的，是語氣。

她在便利商店聽到一個店員對客人說：「不用急，慢慢來。」

那個語氣很普通，甚至有點隨便，但她卻突然覺得胸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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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阿義以前也常這樣說話。

「慢慢來啦。」

「不要想太多。」

「沒那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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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句子以前聽起來很笨，很沒有力量，甚至有點逃避。但現在回想起來，卻像是一種不費力的支撐。不是拉她往上，而是讓她不要掉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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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出現的，是缺席本身。

夜裡她回到房間，開著燈坐在床邊。手機滑了很久，卻沒有任何可以停下來的東西。她忽然發現，這個空間變得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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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得不像自由，比較像被移除。

她把手機放下，抬頭看著牆壁，忽然覺得這間房子變大了。不是空間真的變大，而是少了一個會在她煩的時候講幹話的人之後，連空氣都失去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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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以前阿義會坐在地上修東西，會把襪子亂丟，會在她罵他的時候傻笑。

那些當下讓她不耐煩的細節，現在卻一個一個浮出來，像水底被攪動後的沉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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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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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沒有離開這個城市。

他只是從她的生活裡退場了。

但他留下來的東西，像是滲進水泥的水痕，沒有形狀，卻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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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下去，拉起被子，卻第一次覺得這張床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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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不是溫度，是少了一個人之後，連「習慣」都開始發出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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