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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轉盤轉到這裡,似乎總帶著一種惡意。當年阿義淨身出戶,以為斬斷的是一段孽緣,卻沒想到在命運的荒原上,有些糾葛早已如雜草般根深蒂固,等待著將無辜者一同拖入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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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琶薔在離開阿義後,日子過得如同一場持續的動盪。她身邊的男人換了又換,每個都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失敗者,有的遊手好閒,有的更是帶著惡意的掠奪者。直到最後一任男友出現,那是一個滿口荒誕怪力亂神的男人,他將艾生活中的所有不幸、所有因個人選擇而產生的失敗,全部推諉給「阿義的祖先作祟」,並且要求艾將母女倆的存摺交給他去「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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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彌陀佛,你這幾年運勢這麼差,都是因為蕭家祖先糾纏不走。」
「可惡!我就知道,蕭義你他媽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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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琶薔:「欣欣,把妳的存摺拿出來。那裡面有妳爸以前留下來的晦氣,如果不把它們清空,我們永遠翻不了身。」
欣欣:「媽,那是我爸給我的……那是買鞋子的錢。沒有那個錢,明天我怎麼去學校?」
艾琶薔(雙眼通紅,突然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恐怖的虔誠):
「學校?學校教妳怎麼被祖先詛咒嗎?妳爸是冷血的魔鬼!他們就是要我們母女倆永遠過的淒慘。如果不消除晦氣,我們的未來就是一場空。」
欣欣(帶點哭腔):
「那是買鞋子的錢……媽,拜託。」
艾琶薔(猛地一把搶過存摺):
「買鞋子?買鞋子去哪裡?去踩在那群死人的墳頭上嗎?存摺必須拿去『洗』乾淨,洗乾淨之後錢會加倍回到我們手上,到時候妳想買幾雙漂亮鞋子都沒問題!
「媽,不要!」欣欣追了上去,卻被艾琶薔反手重重推開。
「別跟過來!妳會染上蕭家的晦氣,我要去給我們買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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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報應來得比預期更快。一場突如其來的高血壓併發症,讓艾琶薔在某個無人的深夜猝逝,留下了年僅十二歲、還在讀小學六年級的蕭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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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的工地裡,阿義接到了社工左小姐的電話。電話那頭,冷氣房裡的聲音專業、客套卻冰冷,那是屬於體制內的腔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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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關於欣欣的過動症用藥……」左社工敲擊鍵盤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節奏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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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阿義,正站在高雄酷熱的烈日下。四周是電鑽嘶吼、重機械運轉的轟鳴,汗水順著他那層粗糙、長滿繭的手掌滑落,手機裡傳來的聲音顯得如此遙遠且格格不入。他惶恐地縮起肩膀,彷彿自己正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卑微地應答:「是、是,社工老師,我都配合……我不懂法律,但我一定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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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社工翻看著厚厚的案卷,原子筆尖在「蕭義」的名字上用力圈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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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通電話那頭,苟姨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哭腔:『左社工,我也是看小艾可憐,欣欣這孩子過動,她爸爸以前在台北就只知道喝酒、混工地,根本不管的……』左社工一邊聽,一邊在評估表上熟練地勾選了「原生父親缺乏教養能力」與「建議安置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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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社工將欣欣安排在苟姨家寄養,但根據規定,社工對原生父母嚴格保密寄養家庭地址,阿義也只能被動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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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蕭欣欣的生活徹底崩塌。因為母親生前的瘋狂,欣欣被捲入了詐騙官司的漩渦。阿義在南北法院間來回奔波,像個沒有靈魂的行政機器,填寫無數份表格、應對學校的投訴、向警局解釋他根本無從得知的一切。員警雖然同情地告訴他,欣欣是因為被脅迫且心智未成熟,後續責任應不至於太重,但那些堆疊如山的公文,卻成了壓垮阿義生活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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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在高雄努力想構建一張社會安全網,試圖接住這個被母親遺棄的孩子。但隨著他南北奔波的頻率增加,他與心儀之間的距離也在悄然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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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看著阿義日益憔悴的臉,聽著他口中那些聽不懂的法律術語,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酸楚。她曾以為五年的安穩能換來一生的平靜,但蕭欣欣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根永遠拔不出的刺,橫亙在他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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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阿義因為官司耽誤了回家吃飯的時間,心儀獨自坐在餐桌前,看著已經涼透的菜餚。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裡竟浮現出一個連她自己都感到心驚的念頭——一個甚至連她自己都感到醜惡的、自私的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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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欣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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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像毒蛇般啃噬著她的良心。她看著那張牆上合照裡阿義的笑容,再對比現在這個為了別人的孩子而憔悴的阿義,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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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琶薔的退場,並沒有讓阿義的生活得到救贖。相反地,她用死亡留下的最後一個惡毒贈禮——蕭欣欣,成了阿義與心儀這段餘燼之火中,最無法預測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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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依舊每天在高雄的烈日下勞作,手機揣在口袋裡,隨時準備接起那個冰冷的聲音。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遠方的北部,苟姨正帶著虛假的慈愛,一邊安撫著惶恐的欣欣,一邊在電話中向左社工構陷著阿義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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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戰局。阿義想當一個父親,心儀想當一個妻子,而欣欣,只是一個被大人醜陋官司與偏見裹挾,連哭都不敢大聲的、無家可歸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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