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餘燼 - 第十九章：五年的分水嶺（第二部：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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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場人物：

蕭義、艾琶薔、蕭欣欣、雪心儀、厲禾刀、杜瑞拉

新人物：

左社工、苟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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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五年的分水嶺高雄的太陽總是帶著一股霸道，那種炙熱彷彿能穿透柏油路。但對阿義來說，這股熱氣卻是治癒一切的良藥。五年前，他帶著一身來自台北的霉味、破碎的尊嚴與滿載的愧疚踏上這片土地；五年後的今天，那些陰暗潮濕的過往，早已在南部毒辣的陽光下被蒸發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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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維持與心儀的這份穩定，阿義親手斬斷了過去所有荒唐的連結。菸戒了，酒戒了，那些遊走在道德邊緣、消耗情緒價值的深夜聚會，更是被他列為人生禁區。他將所有的熱情與耐心，全部傾注在心儀與這個小小的、兩人的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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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極為樸實，幸福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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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生活步調早已磨合得如齒輪般精準。回到高雄的那個舊公寓，空氣中不再是揮之不去的霉味，而是心儀洗髮精淡淡的清香，以及晚餐燉煮時的暖意。阿義在心儀面前，終於卸下了他那卑微的保護色。他會毫無顧忌地在大廳放個響屁，會把那雙經歷了一整天水泥粉塵摧殘的臭襪子，大剌剌地脫在沙發旁，然後像個孩子一樣攤在椅子上等著心儀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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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義！你那個死人襪子到底要放到什麼時候？洗衣籃就在門邊，你腳是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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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那獨特的、帶著一點高雄腔的罵聲，成了阿義生活中最美妙的樂章。他總是嘿嘿一笑，彎著腰，順從地拾起那團散發著陳年氣味的襪子，乖乖丟進洗衣籃。心儀看著他那副老實的樣子，罵聲也會不自覺地軟化，轉而端出一碗熱湯，語氣裡盡是心疼：「燙到了吼？腳洗乾淨再去坐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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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往往不是藏在遠方的風景裡，而是從這些重複到近乎無聊的循環中，慢慢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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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下班夜，高雄毫無預警地下起雨，城市突然決定要潮濕。阿義從工地回來，身上混雜著水泥與雨水的氣味，門一開，心儀正蹲在地上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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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皺眉：「你是去挖土還是去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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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笑了一下，隨手將雨衣甩在門邊，沒辯解，只是熟練地把鞋子踢整齊，走進浴室。水聲響起，心儀還在外面碎念：「每次都搞得像從戰場回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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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上抱怨，手卻早已將熱水調好，毛巾備在洗手台邊，甚至連他常用的那瓶廉價洗髮精，都已擠好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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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阿義頭髮滴著水，坐在小餐桌前，一碗熱騰騰的麵冒著煙。心儀丟了雙筷子給他：「吃啦，等一下又喊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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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們沒有出門，也沒有刻意規劃未來。電視播著別人的世界崩壞，兩人卻只是窩在沙發上，分享著同一條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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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半夢半醒間說：「這樣好像也不錯。」

心儀沒有回話，只是把腳伸過去，輕輕踢了他一下。

「不錯就閉嘴，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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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語氣嫌棄，但她沒有把腳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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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總有磨人時，譬如繳房租的日子。阿義站在ATM前，盯著螢幕上的數字，那不是戲劇性的窘迫，而是一種安靜的緊繃，每一筆支出都在提醒著「生活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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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金額時，心儀手插口袋，語氣很淡：「再拖幾天會怎樣？」

阿義沒抬頭：「會被催繳。」

心儀哼了一聲：「那就快點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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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鍵按下的那一刻，兩人陷入了沈默。走出超商，南部的夜風悶熱，心儀突然開口：「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很窮？」

阿義想了一下：「有啊。」

「那你還笑得出來？」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因為還活著。」

心儀沈默了一瞬，低聲罵了句「神經病」，但走路時，卻不自覺地靠得比剛剛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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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偶爾仍會對著鏡子嘆氣，看著那顆殘缺的牙齒出神。每當那時，阿義總會從背後抱住她，用臉頰蹭著她的脖頸，粗聲粗氣地說：「管他的，牙齒又不影響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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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是一對老夫老妻，在每個週末計畫著小小的旅行，那是他們證明自己還活著、還能快樂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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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兩人安排了去埔心農場。那天陽光極好，農場的草地翠綠得有些不真實。阿義牽著心儀的手，站在水豚君的圍欄外。那些慵懶的水豚趴在泥地裡，一臉與世無爭的呆萌樣，讓阿義看得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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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牠們是不是跟你剛來高雄的時候很像？一臉呆樣。」心儀笑著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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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義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我覺得牠們比較像我們現在的生活。不用去想明天，只要有草吃、有水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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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次旅行，心儀穿上了那套精緻的和服。當她站在日式園林的迴廊下，紅色的和服襯著她稍微圓潤的體態，顯得格外莊重而優雅。阿義為了幫她拍出最好的照片，甚至不惜蹲在滾燙的地板上，調整著無數的角度。阿義一邊拍一邊挪動腳步，笑著嚷嚷：「心儀，頭再往右邊低一點點，對，這個角度光線好，看不出牙齒，笑起來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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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儀靜靜地看著忙碌的阿義，忽然輕聲說：「阿義，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

阿義放下相機，走過來，輕輕撥開她髮絲間的一片櫻花花瓣。他沒有像年輕時那樣說什麼海誓山盟，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明天也是今天這樣，不就停在這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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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農場的遠方傳來了歸巢鳥兒的叫聲。阿義牽著心儀，慢慢走向園區的出口。影子被拉得很長，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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