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四十章：賒帳

桑妍昏睡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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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裡那些瘋狂的冰渣與暴戾的吻逐漸遠去，慢慢籠罩她的，是一股清冷、熟悉的松雪香氣。[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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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終於睜開眼時，迎接她的並非藥廬的寧靜，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束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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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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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正被緊緊禁錮在夜辰的胸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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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臂如鐵鑄般橫在她的腰際與後腦，桑妍貼著他僵硬、冰冷的胸膛，聽著那沉悶如雷的心跳，意識在這一瞬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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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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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上方傳來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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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掙扎著想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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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緊緊捂著依舊昏沉沉的腦袋，記憶像是一塊塊破碎的琉璃在腦海中拼湊，震盪得她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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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好不容易撐起半個身子，視線落在身旁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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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竟就那樣側躺在她的榻上，那雙平日裡孤高清冷的眸子，此時正幽幽地凝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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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那場漫天冰渣中的掠奪、耳垂被嚙咬的痛楚，以及那種共墜地獄的瘋狂纏綿……那些本該是虛幻夢境裡的畫面，在此刻與眼前這張冷峻的臉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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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那些荒謬且大膽的殘影揮之不去。她竟不自覺地紅了臉，連耳根都燒得發燙，她別過臉，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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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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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只是場夢……可畫面怎會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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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看著她臉頰上那抹不自然的緋紅，眼底幽光更甚，身子無聲地欺壓上來。桑妍還沒來得及退縮，微涼的氣息已然兜頭籠下，他竟直接用額頭抵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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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姿勢親暱得過分，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間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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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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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低聲呢喃，嗓音裡帶著一絲事後的沙啞，聽起來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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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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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從容，可眸底分明藏著一抹好整以暇的戲謔，彷彿在欣賞她因那場「荒謬夢境」而羞窘交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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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桑妍被問得有點不知所措，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試圖推開這段過於危險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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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那點力氣在夜辰面前微不足道，他不僅紋絲不動，反而長臂一攬，精準地扣住她的纖腰，將那好不容易撐起的半個身子重新按回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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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袍交疊間，他腰間冰冷的帶扣不輕不重地抵著她柔軟的腹部，危險又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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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低頭，薄唇擦過她紅透的耳廓，沙啞的嗓音帶著絲絲入骨的笑意，低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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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妍妍……裝傻不認帳，在我這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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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妍妍」叫得極輕、極溫柔，卻是明擺著告訴她：那場「夢裡」的纏綿、那些瘋狂的嚙咬與掠奪，都不是夢。而且，他不僅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以此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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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漲紅了臉，意識到是識海裡真實發生的事，整個人像是被煮熟的小蝦米，羞惱地在他懷裡扭動一下，聲音細碎且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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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明知道，我那時不受控……你這壞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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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責怪軟綿綿的，聽在夜辰耳裡，倒像是某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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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凝視著她，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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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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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聽起來格外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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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搭在她腰間的手掌緩緩上移，微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顎，逼她對上自己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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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神智不清時的錯，那確實該在妳恢復神智後……再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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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遍」這四個字被他咬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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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倒吸一口涼氣，她能感覺到夜辰的氣息再度壓低，這一次，沒有了識海中混亂的濁氣與冰渣，只有他那清冷、實實在在的松雪香。桑妍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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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他真的要「再來一遍」時，緊張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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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期中的掠奪並未降臨，唯有一片微涼的柔軟，極其輕緩地印在她的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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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裡留下一個，溫柔而綿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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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成這樣？」他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他撤開些許壓迫感，語氣恢復那種優雅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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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被紅暈染透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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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識海裡狠狠嚙咬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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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身體剛被濁氣侵蝕過，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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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坐起，順手將她也撈進懷裡抱好，動作自然得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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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唇上，眼神微暗，「以後總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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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尖一顫，下意識地蜷了一下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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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眉目清冷，氣息深沉，一副孤傲絕塵、不染煙塵的模樣，連說著不正經的話，都看著一本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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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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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正午時分，桑妍已經被那隻壞狐狸帶到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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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看著滿滿一桌稀奇古怪的補品，龜鶴血參湯冒著詭異的熱氣，旁邊還堆著幾盤乾巴巴的烏蟲乾……她差點連下巴都掉下來，手裡的筷子重如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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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大哥……」桑妍僵硬地轉過頭，聲音有些虛浮，「你確定，這些真的都是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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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坐在一旁，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朝旁邊那尊冰冷的黑衣神祇努了努嘴，「妳問我也沒用，『有人』說妳身子骨太弱，非得大補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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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這位「有人」就坐在桑妍身邊，他換了一身寬鬆的墨色長袍，顯得愈發清冷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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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白蘇，那雙深邃的眸子幽幽轉向桑妍，眼底平靜無波，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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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桑妍遲遲不動，夜辰修長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看著就能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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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雙靈動的眼眸望著他，試探性地問道：「你……今日不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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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男人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竟然有這閒情逸致坐在這看她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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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聽見她的問話，並未立刻作聲，只是姿態優雅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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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挑眉，隨即才不鹹不淡地開口：「這不是在忙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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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如常，聽著依舊那樣清冷，手下的動作卻是順勢替她把那碗龜鶴血參湯又推近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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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蹙起眉頭，那雙靈動的大眼像是要在這男人那張精緻的冷臉上瞪出個窟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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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拿起桌上的湯勺，盛了滿滿一大碗濃稠的龜鶴血參湯，穩穩地放在夜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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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了救我，費那麼多力。」她眼底閃過一抹得意的狡黠，聲音卻裝得極其誠懇，「更應該補一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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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下纖長的睫毛，盯著那碗散發著濃郁氣息的暗紅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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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半晌，隨即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將那碗湯緩緩、一寸不差地推回到桑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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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子好得很。」他語氣平淡如水，眼底卻掠過一抹唯有桑妍看得懂的暗芒，「倒是妳，經不起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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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正經極了，可桑妍的耳根卻瞬間燒了起來，這男人，在白蘇面前說什麼「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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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牙，不死心地推回去：「聽說這湯不僅補身，最是補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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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沒必要。」夜辰甚至連眉心都沒動一下，語氣冷冽中帶著幾分孤傲，「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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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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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狠起來，連自己都可以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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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白蘇看得滿頭霧水，他全然不知道識海裡發生了什麼，更看不懂這兩人圍繞著一碗湯在搞什麼博弈。[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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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這屋裡的氣氛詭異得很，終於在半晌後忍不住開口：「原想找兩位談正事，既然你們對這湯這麼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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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白大哥，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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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竟是不約而同地回話，一個冷若冰霜，一個急於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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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朵說：正所謂，一臉正經的狐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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