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三章：越獄

一旁丹鳳門的女修被濺了一身血，驚慌失措地跌撞後退，其餘宗門弟子更是面面相覷，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氣，已在這一瞬化作徹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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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就是怕僅剩的這點靈脈被本殿掐斷，也斷了你們飛升之夢，不得已才冒死前來，想跟本殿談條件……」夜辰的視線如寒冰利刃直刺一臉深沉的慕容儀，似笑非笑，冷淡道：「也不是不行……那就一個一個死在本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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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掌門梅銜玉臉色慘白，向江歸遠遞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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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歸遠語氣猖狂道：「慕容掌門，若他真有通天之能，又豈會被『火麟骨釘』鎖於此地三百年？不過是耗損精元的強弩之末，我們仙門百家齊聚於此，豈能被一具空殼嚇退？唐凌風，把那丫頭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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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凌風得令，尖酸刻薄地笑道：「看妳再怎麼靈牙利嘴！待會兒啟動陣法，妳這張精緻的皮囊，會像枯葉一樣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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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猛地一拽，粗魯地揪住桑妍的衣領，像拎一隻死兔子般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甩向陣眼中心。桑妍踉蹌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撞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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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桑妍落入一個詭譎的陣眼中。陣眼由八根獸骨環繞，地面凹槽內流淌著不知名的黑色液體。隨著她的踏入，那些乾涸的符文竟像是嗅到生靈的氣息般，泛起陣陣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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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慌張地看著腳邊的黑色液體，隨之怒喊：「少在那裡言之鑿鑿！你們私擄無辜百姓、視人命如草芥，這累累血債，終有一天會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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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歸遠不想節外生枝，對桑妍下了噤聲咒，「各位掌門不必介意，區區小妖不足掛齒，眼下重要的是尊上這三百年來戾氣尚未消弭，就由弟子們來誦唸清心古咒清除清除，啟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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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符文逐漸發亮，形成一個巨大的光圈，光芒交織，光線越來越強，陣眼中心的溫度也越來越高，一股強而有力的威壓沉沉落在桑妍身上，喉嚨像被火灼燒般，令人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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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感覺體內一股與之抗衡的力量在翻滾，勉強挺直腰桿，對準那妖異的紅色光圈奮力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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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竟被法陣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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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被法陣嫌棄地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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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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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扶腰從地上爬起來，把髮梢上的黑灰抹乾淨，一抬頭，正對上數百雙呆若木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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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動作一僵，隨即眨了眨那雙水靈的大眼，腳尖悄悄往後挪了半寸，試圖將自己再次藏回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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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溶洞內，瞬間陷入死寂。數百名仙門弟子維持著唸咒的姿勢，集體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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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個低沉戲謔的笑聲竟在昏暗的山洞中回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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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凝重到了極點，而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中，唯一笑得出來的也只有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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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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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似是會蠱惑心神，又輕又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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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低沉的聲音響起，岩洞裡全都屏住呼吸的望向中央隆起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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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深吸一口氣，站在這裡左右都要死，不如就先聽話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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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山洞很大，離中央平台一小段距離，桑妍本想快步往平台走，但周圍實在太安靜，每一步踩在地面的細沙聲顯得清晰又刺耳，彷彿走錯一步就要被挫骨揚灰，使得她動作想走快也快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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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頂著眾人的目光，縮著脖子挪向平台中心，就在離黑袍男子大約三尺處，突然感覺自己穿過一層透明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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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尊如石雕般的黑袍男子面前緩緩蹲下，大著膽子湊近了些，他皮膚冷白，一雙深邃的眼眸，浸著寒潭的沁冷感，削瘦的臉龐與清秀單薄的下顎形成俐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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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妖孽的一張臉，就是整個人散著寒氣實在太冷了。而且，他自稱「本殿」，所以……究竟是哪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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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忍不住在心中低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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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子抬眼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接著一個彈指解開噤聲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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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長舒一口氣，連忙收斂神色，畢恭畢敬地朝眼前這尊「大神」拱手作揖：「方才多虧……殿下出手，桑妍叩謝殿下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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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冷冷道：「舉手之勞，不代表本殿會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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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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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是謝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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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微微仰頭，視線落在黑袍男子冷白的面龐上，「夜辰殿下，桑妍真的只是一介平民，被那群偽君子擄來此處實非所願。我修為微末，不敢有半分害您之心……您看，能不能開個恩……饒小女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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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身體微微前傾，「本殿可以不殺妳……」嗓音低沉得如同誘人墮落的咒語，「妳若助本殿拔除火麟骨釘，本殿帶妳走，如何？」他說這句話時眼底古井無波，瞧不出半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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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入他體內的「火麟骨釘」，乃是火麒麟的獠牙煉化而成，專剋水系本源法術，若想強行掙脫很可能會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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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化解這酷烈火毒，唯有至純至淨的木系靈力。而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丫頭，體內竟隱藏著一股極為精純、生機盎然的木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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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有「靈息感知」的天賦，能感知靈氣的屬性、來源，甚至凝聚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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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桑妍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寶貝，只知這些修士似乎都很怕這位殿下，待在他身邊他們不敢動她，雖然也不是可靠的主，問題是眼下沒有第二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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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轉頭看一眼背後的那群修士，小聲道：「殿下，您好像搞錯了……我也是被捉來的怎麼救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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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唇角微勾，「我說妳能，妳便能。」他手心朝上平攤，示意桑妍將手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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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愣了愣，仍是壓低嗓音，細聲嘀咕：「不是……殿下，您這都要越獄了，還說得這麼大聲，當真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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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又如何？更何況，他們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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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是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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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這才反應過來，大神的手段果真不同凡響，看來是她瞎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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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將手伸了過去，卻又在觸碰前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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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回正常的音量，眼露不解，「可是殿下，他們為什麼要用這麼殘酷的方式囚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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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聲線壓得極低，幽幽道：「這世上，又有什麼天材地寶，比得上用本殿血肉煉化而成的靈丹，更能助人突破境界、增長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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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稀鬆平常，彷彿這群人想將他煉化為丹，不過是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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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起初驚愕，但細細琢磨，神族血統確實擁有一種得天獨厚的靈息，世人稱之為「神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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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庸修真者苦修百載，無非是求一個羽化登仙的造化，若眼前這位尊上，真是混元大陸上遺留的唯一神息，那麼，這群修士妄圖煉化他的神魄、掠奪神息以求走捷徑，倒也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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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可惡，竟然覬覦神族血統而如此泯滅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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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在夜辰結界中的對話這些仙門修士完全無從得知，只敢遠遠觀察兩人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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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的另一端，慕容儀盯著混亂的局勢，臉色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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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大計一而再、再而三地橫遭破壞，慕容儀眼底深處翻湧的幽暗，透出了幾分令人膽寒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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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那道血祭引子已毀，那便……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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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會遭受萬劫不復的反噬，他也要孤注一擲地強行啟用「須臾塔」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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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銜玉在一旁等了許久已經有些不耐煩，但又不甘貿然離開，萬一真有什麼好處恐會被其餘仙門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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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掌門，此行計劃可都依你安排，眼下出了亂子，這陣還啟嗎？」梅銜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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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的主意雖由我明德宗提出，但畫陣的是妳與慕容儀，難道幾句話就想撇乾淨？」江歸遠忿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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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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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儀緩緩放下掩口輕咳的絲帕，那張透著病態蒼白的面孔上，神色依舊從容而聖潔，唯有那雙狹長的鳳眼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生生壓下周遭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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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一塵不染的袖口，語氣輕，卻聽得人背脊發涼：「切記，時辰不可耽擱。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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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一聲令下，周遭弟子紛紛面露狠色，再度齊齊結印，如洪水決堤般的靈力瘋狂灌注進殘破的法陣中。

[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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