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調養，夜辰已恢復往日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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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桑妍，因擔心火毒半夜反撲，執拗地握著他的手再三確認，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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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揉著惺忪睡眼，聲音還帶著幾分晨起的軟糯，「殿下……？你起得這麼早呀……這回，又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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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聞言側過頭，清冷的目光微暖，淡淡道：「去一個……妳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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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桑妍先是懵懂地一怔，隨即雙眼倏地亮起來，「芝夢谷！？你要帶我回谷嗎！？」[台 朵 朵 曬 月 亮 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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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收拾，本殿就改主意了。」夜辰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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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我馬上就好！」桑妍指尖翻飛，抬手掐了個淨身訣將自己打理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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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蹦到夜辰面前，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那眼神活脫脫是在宣示：「本包袱」已收拾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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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甜甜一笑，「可拎可扛，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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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無奈地搖頭，「妳這無賴勁……到底是跟誰學來的？」雖是責備，深邃的眼底卻漾開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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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長臂一伸，攬過桑妍的纖腰，往懷裡帶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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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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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指尖虛空劃出一道訣，冷冽的清光暴漲，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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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桑妍驚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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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失重感排山倒海而來，桑妍心跳如鼓，五指下意識地收攏，揣緊夜辰的墨色袖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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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周遭瘋狂扭曲的流光，她強忍著眩暈，不可置信地驚呼：「縮地陣法？殿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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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抿唇不語，只是將她的頭往懷裡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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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鼻息間被淡淡的雪松香氣包圍，鼓動的心跳才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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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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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瞬之間，腳下翻騰的虛空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實的泥土。周圍景物由模糊轉為清晰——那是她熟悉的芝夢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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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眼前翠色欲滴的草木，以及掩映在綠意中，熟悉無比的木棧小樓。一時興奮，竟忘了平日裡的忌諱，直接拉起夜辰微涼的手往園子裡快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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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得急，沒注意身後的男人在手心被她溫熱的小手包裹住的剎那，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分。夜辰低頭看著那隻毫無防備拉著自己的小手，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異樣，卻沒有掙開，任由她一路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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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錦姨！我回來啦——」桑妍人還未進院子，便先扯開喉嚨大聲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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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屋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夥兒紛紛湧出門外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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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在最前頭的正是杜若，她一眼認出那抹熟悉的身影，驚喜地叫道：「妍妍！妳可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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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衝過來緊緊將桑妍一把抱住，「我想死妳了！妳可知我有多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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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我走的這段日子，妳有沒有偷偷躲起來哭鼻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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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平日最重儀態的錦姨，也挽起披帛快步走下石階，「妍妍！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低著頭默默抹去眼角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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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把摟住錦姨的胳膊，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賴上去，笑嘻嘻地嚷嚷，「錦姨，我不管，今晚我要吃妳親手做的百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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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透大樹的葉隙，細碎地灑在眾人身上，園子裡盡是討饒聲與打趣聲。這一刻，沒有什麼修仙境界的攀比，只有這一窩子妖聚在一起，最尋常也最動人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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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將身後一直默不作聲的夜辰拽到身前，「對了！這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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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時語塞，正歪著頭思索合適的稱謂。人群中一個修為尚淺、紮著兩條辮子的小妖精妹妹探出頭來，天真無邪地接話道：「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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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桑妍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個半死，俏臉瞬間紅到脖子根，急得直跳腳，「螢寶！別瞎說！這詞不能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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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寶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辯解，「可是妍妍姐姐總說喜歡漂亮哥哥，他就是漂亮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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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捂住螢寶的嘴，回頭對著夜辰乾笑兩聲，「小孩說話童言無忌，你、你千萬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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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立在原地，那雙深潭般的眼底依舊古井無波，只是淡淡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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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趕緊跟眾人解釋，「夜辰是帶我離開與神山的『恩人』。」一邊說著，一邊拿餘光偷偷去瞧夜辰的神色，見他不反對才說得更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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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實話實說，告訴這群小妖身後這位是法力無邊的「靈狐殿下」，恐怕整座園子的人都得當場嚇得現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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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說是尋常「道友」，她看著夜辰那副清冷拔塵的模樣，總覺得實在太屈尊降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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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去後，園子裡恢復了些許清冷。錦姨趁著杜若帶夜辰去客房的空檔，一把扯過想要溜掉的桑妍，將她帶到屏風後的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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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看透世俗的眼眸在桑妍身上轉了一圈，「別想著拿『恩人』兩個字糊弄我，老實交代，那是哪家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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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裡咯噔一聲，原本準備好的說詞在錦姨的注視下碎成渣。她攪著衣角，乾笑道：「錦姨，您瞧您，疑心病又犯了……他不就是個修為高點的散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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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錦姨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哪家的散修能從那座吃人不吐骨頭的與神山裡，把你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哪家的散修那一身清冷威儀，連我這修行千年的老骨頭瞧了，心頭都直發顫？妍妍，那不是『客』，那是尊『大佛』，妳老實說，妳是不是闖了大禍，把哪位神仙給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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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見瞞不過，只好湊到錦姨耳邊，壓低聲音求饒，「我的好錦姨，您小聲點！他的身分現在真的不能說！您只要知道，他真的救過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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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姨見她這副模樣，心裡涼了半截，語重心長地道：「那樣的人物，若真想走，這世間誰留得住？他肯跟妳回來，定是有所圖。我就怕他圖的不是妳這個人，而是別的什麼我們給不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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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樣的，錦姨……」桑妍急著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連夜辰心裡在想什麼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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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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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園子裡卻比白日更熱鬧了幾分。院中架起了三張大石桌，錦姨帶著幾位族姊端出一盆盆熱氣騰騰的珍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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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為了慶祝妍妍平安歸來，今天誰都不許少喝！」杜若跳上凳子，豪氣萬千地拍開一罈老酒的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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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們全沒了規矩，爭搶著剛出爐的烤腿肉，在桌上互相抓撓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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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寶懷裡揣著幾顆亮晶晶的松子糖，嘴邊還沾著糖渣，趁著大家不注意，偷偷往夜辰手裡塞了一顆最圓的，奶聲奶音地說：「漂亮哥哥，這個最甜，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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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坐在夜辰身邊，手裡捏著竹筷，心思卻還停留在錦姨剛才的盤問上。她瞄向夜辰，見他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竟真的伸手接過螢寶那顆沾滿糖漬的松子糖，隨後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這山間最尋常不過的粗茶。[台 朵 朵 曬 月 亮 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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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這滿園喧囂、推杯換盞的小妖們是那樣格格不入，彷彿這塵世的煙火再濃，也沾染不了他的衣角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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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看著看著，心頭像是被細雨淋濕一般，泛起陣陣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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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很清楚，小廟終究是容不下大佛。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QbPl5HQ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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