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三十八章：善與惡

桑妍聽見夜辰的走近的聲音，仍固執埋著頭，不願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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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走到她面前，掀起墨袍，單膝跪在滿是泥濘與冰屑的地板上，與她的視線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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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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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沙啞而溫柔，像是在誘哄一隻受驚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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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香氣在鼻息間蔓延開來，在那個熟悉的氣息籠罩下，桑妍終於，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膝間抬起頭。[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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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妖異奪目的雙眸，此時已被淚水徹底洗淨，眼眶哭得通紅，長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汪盈盈的水光化開，濕漉漉地望著夜辰，像是一隻在暴雨中被打濕羽翼，無處可逃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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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俯身，寬大的墨袍如黑羽般張開，將縮在牆角的桑妍一把拽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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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桑妍被撞得發出一聲細碎的悶哼，卻沒有推開，而是本能地攥緊他的襟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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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涼的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動作溫柔而克制。指尖緩緩擦去她嘴角那一抹刺眼的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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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得極近，近到彼此的氣息在空氣中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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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不穩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心跳，都隔著單薄的衣料，清晰地撞擊著桑妍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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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那雙如深潭的黑眸，就像芝夢谷那晚一樣，深邃又藏著光，唯有不同的是，此時他的眼底倒映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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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深處翻湧的晦暗，嗓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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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妳……一次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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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傾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兩人呼吸交纏，寒氣與暖意在此刻模糊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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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輕如耳語，卻重若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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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妳現在不推開我，餘生……就只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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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沒有退縮，反而更湊近了些，指尖顫抖著將他的衣襟攥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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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胸口那股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力量，夜辰的喉結難耐地滾動一下，從喉間溢出一聲近乎自嘲又似解脫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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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妳自願的，不算我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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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緩緩低下頭，不再壓抑那份灼人的渴望，以溫柔又不容拒絕的姿態闖入她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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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唇交疊的剎那，他嚐到一抹滲入骨髓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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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甜味中裹挾著她血跡的苦澀、淚水的微鹹，以及那股獨屬於桑妍，足以令他成癮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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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覆研磨著她柔軟的唇瓣，吸吮著她口中每一寸殘留的溫熱，彷彿要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揉碎、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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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哪怕這破廟外天崩地裂，哪怕這世間萬丈深淵，他也要把這朵花，鎖在自己的寒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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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逾中天，原本瘋魔肆虐的森林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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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盡靈力的桑妍此刻面色蒼白，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軟綿綿地癱在夜辰寬闊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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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發出幾聲細碎、不安的低喃。夜辰沉默地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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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沉默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得不曾驚擾她的睡夢，隨後化作一道寒芒，直奔雲隱藥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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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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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廬內，草藥香氣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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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神色嚴峻，指尖凝起一抹靈息，慎之又慎地探入桑妍那紊亂的經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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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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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收手，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驚駭，「這與三百年前，致使狐族瘋魔的那股濁氣……竟出自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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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股紫色濁氣的來歷，夜辰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不見絲毫意外，他顯然早已察覺與三百年前那場浩劫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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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眸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嗓音冷酷得令人膽寒：「始作俑者……本就該死。區別只在於，我會讓他們死得痛快，還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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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狐疑地看向夜辰，神色愈發凝重：「唯有不同的是，這股濁氣一旦侵蝕尋常妖息，宿主便會淪為喪失神智的野獸。但桑妍卻不像是被操弄的傀儡，她更像是……被勾出了心中埋藏最深的執念，連同平日裡克制的反骨與惡念，被無限放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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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薄唇緊抿，並無意解釋更多，白蘇見狀，也知情識趣地轉了話題：「那……若要將那股濁氣逼出，如今唯一一條路便是，必須親自沉入她的識海，去把那個『東西』抓出來。其中的風險，不用我多說，一個不慎，你的神識也會被那濁氣徹底絞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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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在白蘇說話時，指尖極其輕緩地拉起滑落的薄被，細緻地替桑妍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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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坐直身軀，慢條斯理地挽起墨色長袍的袖口。每一道褶皺都被他撫得平整，優雅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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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清冷的眸子淡淡掠過白蘇，眼底那種目空一切的冷傲，彷彿在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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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算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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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看著夜辰凌厲的側臉，自嘲地搖了搖頭，索性也放棄毫無意義的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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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而言，生死從來不是選擇題，識海不過是另一個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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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瘋得過她，那我便替你們兩護住肉身。進去之後，一炷香之內必須出來。記住……你是去抓她的，不是去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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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燃起「引魂香」，青煙繚繞中，夜辰緩緩閉目，神識化作一道冰冷的長鋒，進入桑妍的識海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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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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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之中，是一片被極致冰霜徹底覆蓋的蒼白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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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荒原的核心，矗立著一棵古老的參天古木，那是她靈魂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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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無數丈許寬的湛藍冰柱層層疊疊地將古木包圍，織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冷冽囚籠。那正是稍早之前，夜辰在白露門強行注入她體內的本命靈力，此時正化作實質的冰霜，暫時封印著那股暴走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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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被萬丈冰霜禁錮的中心，一抹妖冶的紅影正悠然倚在枯萎的樹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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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之外是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囚籠之內，她卻紅衣如火，在冰霜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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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低頭看著樹下那抹孤傲的墨色，晃動著赤裸的足尖，嫵媚中一絲細碎的訕笑：「都追到這來了……就那麼捨不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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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緩緩走向前。那座將古木層層包圍的冰牆感應到主人的神識本源，瞬間自發地崩解出一道窄長的縫隙，放他通行。[台朵朵曬月亮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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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立於樹下，層層堆疊的冰霜映照在他冷冽的側臉上，他並未因這挑釁而動怒，只是緩緩抬起頭。他冷笑一聲，指尖微動，古木四周的冰柱竟生長出無數尖銳的冰棘，更深地嵌入空間之中，「我來，是為了親手把那些不屬於這裡的髒東西，一寸一寸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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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剜了我？」桑妍眼神無辜，語氣纏綿道：「你確定……『我』不是妍妍嗎？你就沒有想過，其實妍妍已經厭倦了這凡間的虛偽，現在，只想隨心所欲地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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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笑出聲，聲音細若游絲卻字字誅心：「你總是喜歡掌控一切，你不喜歡的，不過是眼前這個不受你控制的妍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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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樹上躍下，纖細的手指試圖勾住他那截墨色的袖襬，軟聲軟語：「還是說，你的愛狹隘到，只能接受妍妍純善溫順的一面，卻根本無法容忍這份真實存在，惡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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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笑一聲，唇瓣幾乎貼上他的耳廓，柔聲道：「你怎選？讓我看看……你會怎麼愛我？」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SkH09h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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