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止息，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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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穩穩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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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褪去周身神息，那一頭飛揚的銀髮像是被墨水浸染，一寸寸恢復如墨的漆黑，沉靜地垂落在挺拔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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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下眼睫，動作輕緩地左右舒展頸項，露出脖頸冷白的肌膚，深吸一口氣，平復著體內翻湧的血脈，深邃的眸子隱約透出一絲戰後的倦怠與慵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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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側過臉，眸光在觸及結界裡安然無恙的桑妍時，才隱約化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台 朵 朵 曬 月 亮 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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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涼的指節輕輕劃過桑妍的鼻尖，「下次，」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一抹調侃，「指引得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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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喔。」不自覺看傻的桑妍這才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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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妖孽，這男人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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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蒼靳冶撐著重劍強行站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那雙狹長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興奮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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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夜辰，挑釁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臭狐狸？本少主的咒術，還不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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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護衛們看著滿地碎石與夜辰剛才展現出的恐怖實力，皆是劫後餘生般的面面相覷。他們深知自家少主的脾氣，若再讓他待下去，恐怕今日誰也走不出這片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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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交換了眼神，心一橫，異口同聲道：「少主，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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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幹什麼——放開本少主！夜辰你這臭狐狸，我們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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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們滿頭大汗，哪裡還顧得上尊卑，幾個人合力架起掙扎的蒼靳冶，生生將他往山林外拖走。重劍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隨後與凌亂的腳步聲一起，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山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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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死寂的林子，重新歸於安靜，靜得連兩人交織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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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那裡有個會吸食紫色濁氣的峭壁……」她急切地轉身，纖細的手指指向後方，「殿下你看，剛才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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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指尖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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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座吸食幽紫濁氣的嶙峋峭壁，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視線所及之處，只有重重疊疊的乾枯樹影，彷彿那座峭壁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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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桑妍喃喃自語，眼神中透出一絲慌亂，「我之前明明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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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雙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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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石陣會移動，山壁自然也會。」夜辰緩緩開口，「那東西似乎知道我能感知它的存在，刻意斂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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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竟能避開你靈息感知的天賦？那豈不是專程針對你而來的？！」桑妍語氣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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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夜辰神色淡然，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既是衝著我，遲早會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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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說這個！我是說你現在處境很危險！敵暗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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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夜辰突然停下腳步，毫無預警地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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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精緻冷冽的面孔在桑妍眼前放大，那雙深邃的眼眸平視著她因驚訝而微瞠的大眼，嗓音低磁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妳在擔心什麼？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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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距離太近，近到桑妍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松雪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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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嘴硬道：「我……才不是！我是在擔心我自己！誰知道你會招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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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夜辰輕哼一聲，尾音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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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直起身，牽起她的手，沒戳穿她那拙劣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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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會兒，桑妍斟酌開口，「你之前……提到的『荒蕪決』試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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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隨即恢復冷淡的模樣，嗓音幽冷：「那是一片無法運行任何靈力的『禁墟』。入墟者兩人一組，唯一的規則，就是活著走出那片荒原。所有妖族世家子弟成年後都必須踏入其中，那是學會殺戮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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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微微側過頭，漆黑的瞳孔落在桑妍身上，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不過，更多的人，是把命和夥伴一起，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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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不自覺地往夜辰身邊靠了靠，小聲嘀咕著：「唔……這林子已經夠陰森了，你別再說這種話嚇唬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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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好奇心壓過了恐懼：「當年跟你一起進去的，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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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目不斜視，嗓音在死寂的林間顯得格外沉穩：「白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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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哥？這樣說來你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桑妍突然驚訝地察覺，「不對呀……他不是白澤族神醫世家的傳人嗎？那種救死扶傷的身份，竟然也得去參加這種玩命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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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這才偏過頭，漆黑的瞳孔掃過桑妍驚訝的小臉，眼底隱約蓄了點笑意：「在荒蕪決那種地方，能救命的不止是靈藥，還有他那雙能精準切開敵人喉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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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愣住了，腦海中努力將那個總是帶著溫潤笑意、替人診脈時細心叮囑的白蘇大哥，與「手刃敵人」這四個血淋淋的字聯繫在一起。那畫面太過荒唐，任憑她怎麼想像，都覺得違和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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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眉頭緊鎖，一臉糾結地在腦中交戰時，耳畔突然傳來一串沉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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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胸腔微震，從喉間溢出幾聲低低的笑，在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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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你又唬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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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惱羞成怒地輕推他一下，卻反被他拉得更近。她氣鼓鼓地瞪著他：「拿白蘇大哥開這種玩笑，你這狐狸真是壞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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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明明身處這片死寂、詭譎，甚至隨時會被吞噬的陰森山林，可只要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微涼體溫，她心底的恐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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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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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雲隱藥廬時，天邊最後一抹殘陽已被夜色吞噬，暮色沉沉地壓在遠山的脊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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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廬內，溫暖的燈火透過窗櫺灑在青石板路上，淡淡的草藥清香鑽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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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見兩人歸來，尤其是察覺到夜辰身上尚未完全散盡的威壓氣息，眉梢輕輕一挑，「看來這趟出門，遇上的麻煩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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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連忙上前，將那片神祕山林中如附骨之疽的幽紫濁氣，以及石陣、山魁異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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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紫色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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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原本溫潤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他轉過身，看向屋外濃稠的夜色，長嘆一聲。[台 朵 朵 曬 月 亮 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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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棘手。」白蘇壓低嗓音，語氣中帶著寒意，「斷流村山裡經常有人失蹤，這事我早有耳聞。原本村民們都以為是山野裡的虎狼作祟，將人拖去吃了，沒想到……那林子裡藏著的，竟是比野獸更可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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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夜辰，神情複雜，「能讓山石化獸、濁氣成兵，這絕非天然形成的妖怪。除非，是有人在那裡『養』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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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廬外的風聲颯颯作響，原本寧靜的夜晚，此刻卻因為這段話，籠罩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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