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狐契 - 第十九章：幻覺沒你毒

杜若驚疑地掃了旁邊的夜辰一眼，隨即一把拽住桑妍的手腕，將她從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中拉走，不由分說地帶進自己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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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位『恩人』……本事也未免太大了，又是布結界，又是從四大宗手裡救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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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桑妍一陣苦惱，昨天好不容易才堵住錦姨的嘴，現在對上杜若，這解釋該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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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交代，」杜若湊近一步，眼底閃著光，「他是不是哪位妖族世家的富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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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桑妍心虛地應道。這麼說也沒錯，狐族曾為妖族之首，確實是傳承數千年的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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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離鄉背井，帶著妳東奔西走，四處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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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桑妍點點頭。這話也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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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懂了！」杜若猛地一擊掌，聲音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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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妳懂？我不懂啊！桑妍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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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是典型的貴族公子為愛私奔、流落天涯嗎！妍妍，妳得給人家一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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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杜若把那個「代」字說出口，桑妍嚇得心臟漏跳半拍，一把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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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不是妳想的那樣！」桑妍刻意壓低聲音，一雙眼睛緊張地往門口掃視，生怕被旁人聽了去，尤其是那個……大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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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知道妳害羞。」杜若一臉「我都懂」的神情，語重心長地繼續碎碎念：「他那個人確實冷冰冰的，像我們這樣的小花妖，本來應該找些溫文儒雅、陽光開朗的男子才般配。不過嘛，既然人家對妳是一片真心，連命都豁出去救妳了，妳也不能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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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桑妍再一次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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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杜若那雙充滿期待與「真相大白」的熱切眼神，充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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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頹然地往椅背上一靠，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妳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私奔也好、報恩也罷，只要妳別在夜辰面前漏嘴，妳就算說他是來強娶民女的，我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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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索性雙眼一閉，聽著杜若滴滴咕咕各種腦補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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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直到入夜，園子中央燃起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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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們繞著火光載歌載舞，炙烤的肉香隨風飄散。錦姨忙著往灶裡添柴，火星劈啪跳動。杜若則倚在桑妍手臂上，目光似有若無地瞄向另一側的夜辰，湊到桑妍耳邊壓低嗓音：「沒想到妳不出谷則矣，一出谷，竟勾了一頭大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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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桑妍心下一驚，趕緊豎起食指要她噤聲，餘光瞥了遠處一眼，「妳忘了答應過我，再也不提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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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心中吶喊：怎麼都覺得是我拐回來的？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那個人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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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好嘛。」杜若敷衍地應著，手心卻偷偷往桑妍手裡塞了一個冰涼的小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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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玩意兒？」桑妍疑惑地想抬起手看個仔細，卻被杜若眼疾手快地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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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妳先收著，總有用處。」杜若擠眉弄眼地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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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一頭霧水，望著好友那神秘兮兮的模樣，到嘴邊的追問只好又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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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姨趁著添柴的空檔，特地挑了一隻烤得最金黃流油的雞腿，不由分說地端到夜辰面前，「年輕人多吃點，看你瘦得，出谷可沒這好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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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不隆冬的小妖精湊在夜辰身邊，揪著他那質料上乘的衣角討糖吃，而螢寶正試圖往他盤坐的大腿上爬，想看清楚這位「姐夫」眼底是不是真的藏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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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竟也沒去攔她，只是虛攏著手，防止她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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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再次轉頭，便瞧見這尊平日裡威嚴赫赫的大神，此刻被一群半大小妖鬧得無可奈何，忍不住嘴角失守，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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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夥都這般「愛戴」他，她也只能「順從民意」、「見死不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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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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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桑妍神秘兮兮地扯過夜辰的袖襬，說要帶他去個地方。夜辰沒拂開她的手，任由那抹柔軟的力道牽引著，兩人並肩穿過芝夢谷層疊交錯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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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腳步深入，四周喧囂的風聲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截斷，空氣中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桑妍領著夜辰，踏上一處隱匿在谷中深處的遠古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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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座不知名的石砌高台，由巨大的青黑玄武岩壘成，石縫間生長著幾株散發幽光的靈草。站在高台仰望，萬里無雲，一道璀璨至極的銀河如巨大的光帶橫跨夜空，星子密集得彷彿隨時會承受不住重量，從萬丈深淵般的天幕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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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看！銀河！」桑妍興奮地指向天際，眼底倒映著萬千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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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難得的美景，不過……」夜辰故意壓低嗓音，「妳半夜三更帶本殿來這荒僻無人的暗處，是想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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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近在咫尺，低沉沙啞得如同粗礪的砂紙，聽得桑妍耳尖一陣酥麻，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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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什麼呢！銀河本就是晚上才好看啊！」桑妍臉頰微燙，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天杜若提到的那些離譜話本，不自覺地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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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怕被看穿心思，低著頭急急轉身想離開高台，誰知步子邁得太快，腳下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直直往漆黑的山谷歪去。驚恐之下，她本能地抓住身邊人的袖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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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眸看著那隻緊緊拽住自己袖襬的手，嘴角一勾。他分明能立即將她拉回，卻故意使壞鬆了力道，直接隨著她縱身墜入那片墨色濃郁的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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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桑妍瞪大眼，驚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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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疾風呼嘯，夜辰在墜落的失重感中長臂一攬，扣著她的腰。眼看即將落地的剎那，他足尖輕點虛空，袍袖如墨色羽翼般拂過，最後帶著她穩穩地降落在一處隱祕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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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瀰漫著濃霧，在昏暗的月光下透著詭異的青色，不僅隔絕了視線，甚至連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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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糟了，這是姥姥生前佈下的防護迷陣。」桑妍意識到這點，臉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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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很清楚，姥姥生前最擅長的便是這種困人靈魂、引發心魔的陣法，若不盡速離開，便會被困死在虛幻與現實的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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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想推開夜辰的手，此刻竟又不由自主地揪緊夜辰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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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垂頭看著懷裡這個剛還理直氣壯，轉瞬就底氣全無的小花，嘴角漾著一抹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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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嗓音帶著惑人的耳語鑽入桑妍的耳裡：「桑妍，妳看清楚了……這迷霧中的一切皆可能是幻象。若我是幻覺，妳這般抓著我不放，又是想求誰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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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仰頭，撞進那雙幽深如潭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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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腹誹：幻覺再毒，怕是都沒有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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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我做什麼？」夜辰見她不語，指尖安穩地搭在她的腰際，語氣依舊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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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沒好氣地勉強擠出一句：「反正我知道你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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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夜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何以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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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裡的夜辰可不會像你這般，看著我掉下去還在那袖手旁觀。」桑妍悶聲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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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聽聞這番指控，並未急著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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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妳心裡，幻覺裡的本殿應該是什麼模樣？」他嗓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麻的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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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靠在她耳畔道：「是會這樣拉住妳？還是會這樣輕聲安慰妳？」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子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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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被這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弄得耳根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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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吧。先離開這才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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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妍垂下頭，避開那道深邃的目光，伸手抵住夜辰堅實的胸膛，略顯慌亂地往後撤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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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看著自己空掉的手掌，並未露出不悅，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恢復那副優雅且散漫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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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吧。」他淡淡地開口，態度慵懶得彷彿不是身處險惡迷陣，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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