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造的精鋼牢房內,燈光柔和。這裡有著乾淨無暇的白瓷磚牆面、柔軟的床鋪,橫看豎看都像是一間奢華的現代客房,根本不像個死牢。
溫泣此時毫無昔日皇妃的儀態,嘴裡還塞著半個熱騰騰的蘿蔔糕,有些狼狽卻無比滿足地大口吃著。大內死牢的陰冷,全被這帶著滾燙肉香的現代美食給驅散了。
「太、太好吃啦!我這輩子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溫泣一邊塞,一邊忍不住由衷地驚嘆。
魔夢坐在剛剛拉過來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溫泣小姐,妳一邊吃,一邊聽我說吧。」
溫泣忙不迭地邊吃邊應道:「行,行,行!你說,我聽著呢!」
「活路我已經給妳了,但總不可能什麼忙都不幫吧?」魔夢單手支著下巴,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我想要妳說出,這三位公子究竟是誰。」
說完,魔夢從懷中緩緩抽出一卷早已畫好的畫軸,在大門前緩緩展開。那上面躍然紙上的,正是他先前在墨香居二樓遇見的那三位貴氣逼人的年輕男子。
溫泣原本還在努力咀嚼,抬眼看到那幅畫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連咀嚼都忘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啊!這葉青也太會畫人像了吧!簡直跟活人一模一樣!』
她強行收起臉上那沒見過世面的震驚表情,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黑髮的那位公子,是朝廷世家慕容家的長子;紫髮那位是張家的長子;最後那位啡髮的,則是王家的長子。」
魔夢眉頭微微一挑,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他們三位家族各不相同,卻偏偏都跟鬱妃這麼熟悉,這其中到底是……?」
溫泣好不容易把嘴裡的食物嚥了下去,有些詫異地看著魔夢:「你……你已經知道清姑娘就是鬱妃了?」
「沒錯,畢竟我一直有在暗中查探她。這就不多說了,」魔夢擺了擺手,將話題拉回來,「我想知道,這三位大世家的長子,到底是怎麼跟鬱妃認識的?」
溫泣嘆了口氣,搖頭道:「要說認識,其實也稱不上。鬱妃那丫頭生性單純,她在外面是以『清姑娘』的身份,靠著收點銀兩幫人奏曲、陪人談天解悶罷了。」
「嗯?這倒是不對吧?」魔夢眉頭蹙得更深了,「皇上難道少給了鬱妃銀兩?她好歹是個娘娘,怎麼還要靠這種方法賺取額外收入?」
「葉青公子有所不知,鬱妃是皇上後宮裡,被冷落得最嚴重的妃子。」溫泣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裡滿是無奈,「但她的心思實在太單純了,總覺得皇上只是公事繁忙,還一直對我說,論妃子的地位和資歷根本輪不到她呢。她性子清高,基本都不可能在宮中與皇上談論銀兩問題。久而久之,手頭拮据,才會想到在外頭靠收銀奏琴的方法補貼用度唄。」
魔夢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那這三位公子又是怎麼回事?」
「那三位公子,起初是因為看中了鬱妃的琴技及絕色樣貌,從而每天給了大筆銀錢,希望她能每天給他們三位單獨演奏一曲。」溫泣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噁心與鄙視,「但我以前跟著去過,我能感覺得出那三位公子並非簡單之人。鬱妃思想單純,覺得沒甚麼大問題,但我作為有與他們三位接觸過的人,對我的感覺而言,那三個傢伙根本就是流氓!誰家正經聽曲,會當著面與人評論人家的身材樣貌……真是,呸,流氓!」
隨後,溫泣有些擔憂地抬起頭,帶著幾分懇求看著魔夢:「現如今我和華葉入獄,消息一出,鬱妃那丫頭生性軟弱,不知現在該急成什麼樣了……葉青公子,你能幫我看著點鬱妃嗎?」
魔夢表面上沒有回答,心中卻忍不住飛速盤算:『華葉和溫泣是今天早上入獄的,現在外面夜都深了,差不多隔了一整天,鬱妃那丫頭也不知道她了不了解到這宮裡的情況了……』
「行吧,這件事我自有分寸。」魔夢站起身,語氣緩和下來,「不過夜深了,妳也折騰了一天,先休息吧。」
魔夢說完,手腳利落地把吃得乾乾淨淨的碟子收回竹籃,隨後轉身離開了牢房並關上了精鋼大門。
接著,他跨步來到了隔壁關押華葉的房間。 此時華葉也剛好吃完,看到魔夢推門進來,那張平日裡傲慢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放鬆與感激,主動開口道:「那三碟食物……真的很美味呢!」
「美味就好,我是進來收碟子的。」魔夢神色依舊平淡,將碟子疊好放進竹籃,「記住了,明天早上沒有早餐,這是我之前就定下的規矩,妳知道的。早點睡吧。」
華葉乖巧地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咬了咬下唇,輕聲問道:「好的!那個……我能冒昧問一下……你叫……?」
「葉青,就這樣吧。晚安,再見。」
魔夢乾脆利落地把碟子全部收好,轉身走出牢房,反手將精鋼大門「砰」地一聲鎖死。
這間新牢房的大門和鎖頭都是由魔夢動用創造之力額外打造的,上面用的是現代頂級工藝的防盜密鎖,魔夢自己身上留著唯一一把專屬鑰匙。也就是說,這扇門除了魔夢手裡這把,獄卒身上的舊鑰匙是完全沒法鎖、也沒法打開的,成了絕對安全的秘密禁區。
魔夢提著竹籃走出死牢最深處,將大牢原本的舊鑰匙交還給了等候在一旁的獄卒,並冷聲吩咐道: 「聽好了,華葉和溫泣往後不用供應大牢裡的三餐。她們的飲食,由我親自供應中午及晚上兩餐。關於牢房轉換的所有事宜,妳們做好保密,切勿驚動任何人。」
「是、是!大人放心,小人絕對守口如瓶!」獄卒嚇得連忙哈腰應命。
交代完畢後,魔夢一刻不停,施展鬼魅般的身法趕緊回到了公主殿,準備回房休息。然而,當他剛剛踏入公主殿的範圍,就看到燕學公主正站在長廊下等著。一見到他回來,公主便直接將他叫去了自己的寢室內。
一進到公主的寢室,魔夢微微拱手問道:「請問公主,深夜找我有何要事?」
此時的魔夢並沒有關閉【開關式讀心術】。剎那間,燕學公主那百轉千回、充滿了少女小傲嬌與小醋意的心思,立刻無比清晰地傳入了魔夢的腦海:
『葉青就站在我身邊,真的好帥呀……但是!他為什麼偏偏對那個迎蜂那麼好?真是氣死我了!明明是我先接觸他的,為什麼反而被那個迎蜂給捷足先登了?啊……不行不行,我得趕緊跟他聊天才行!』
【叮!公主好感度+5,目前:45/100】
聽著系統的提示音,再看著眼前少女那氣鼓鼓卻又拼命掩飾的模樣,魔夢心中一陣好笑。
燕學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眨著美眸問道:「那個……這麼夜了,你剛剛究竟去哪了?」
魔夢好整以暇地答道:「去了一趟死牢,找溫泣和華葉交代一些事情。倒是公主妳,都這麼夜了怎麼還不睡呢?」
燕學白皙的俏臉微微一紅,心聲再度誠實地傳來:『我總不可能直接對他說,本公主是為了在這裡眼巴巴地等他回來吧……那多丟人啊!』
於是,她硬著頭皮找了個藉口:「失眠!對,本公主失眠,所以才睡不著!」
魔夢看著她這副口嫌體正直的可愛模樣,心中不由得一軟,暗自笑道:『這公主平日裡看著高冷,私底下居然這麼傲嬌,真是太有意思了。』
「失眠嗎?」魔夢嘴角微微上揚,「我倒是有個具有安睡作用的獨門飲品,不知公主可要嚐一下?」
燕學眨了眨眼,有些好奇:「是甚麼?」
魔夢將手伸進一直提著的竹籃裡,心中默念系統。伴隨著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一杯冒著熱氣、散發著清甜香氣的現代熱蜂蜜水便憑空出現在竹籃中。魔夢將其拿了出來,遞到公主面前。
「這是甚麼?」燕學看著這杯清澈的液體。
「嚐嚐便知。」魔夢眨了眨那隻異色瞳。
燕學狐疑地接過杯子,端起來小口地抿了一下。剎那間,那種純正而濃郁的清甜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一路暖進了心田。她的一雙美眸瞬間亮了起來,驚呼道:「甜!好甜!但卻完全不膩,反而有一股奇妙的清香……這味道,像……像是蜂蜜?這是蜂蜜嗎?!」
「對呀,蜂蜜水。」魔夢笑道。
「蜂蜜水嘛?」燕學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捧著杯子愛不釋手,「本公主以前只知道蜂蜜可以用來釀酒,沒想到直接兌水竟然如此美味,好喝!」
「好喝就行。喝完了就趕緊去睡覺,別再這麼夜睡了。」魔夢佯裝嚴肅地恐嚇道:「否則啊,熬夜太多,公主妳這張漂亮的面容,往後可就會越來越差了呢~」
這世上哪有女孩子受得了自己的容貌變差?燕學公主一聽這話,哪裡還敢耽擱,立刻仰頭將剩下的蜂蜜水一飲而盡,隨即趕緊躺回了床榻上,拉過錦被蓋好,只露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她看著站在床邊的黑衣青年,輕聲道:「魔夢先生,晚安!」
魔夢看著她這副乖巧的模樣,情不自禁地微微俯下身去,在公主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極其溫柔地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公主。」他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呢喃道。
躺在被窩裡的燕學整個人完全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隨後,一股極致的羞澀與甜蜜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的心聲在魔夢腦海裡簡直快要羞得炸開了:
『他……他親我了!葉青公子……魔夢先生,他剛才竟然親了我的額頭!天吶……這、這可是本公主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這般親近……嘻嘻,好害羞,但他真的好溫柔啊……』
【叮!公主好感度+15,目前好感度:60/100】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公主好感度突破60,成功新增『神祕支線任務』功能!】
魔夢見目的達到,便優雅地收回身子,邁步退出了寢室。在關上房門的同時,他默默將【開關式讀心術】給關閉了。
走在寂靜的迴廊上,魔夢在心中好奇地溝通系統:『支線任務功能嗎?讓我看看是什麼先。』
他伸手點開了系統面板中的任務欄,然而將界面拉到最下方後,上面卻赫然顯示著一行小字:【該神祕支線任務需在公主好感度達到100滿分後,方可正式開啟。】
魔夢看到這裡,忍不住搖頭失笑,在心中暗自感嘆道:『看來這個國家……往後我還得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繼續待下去了呢……』
說完,魔夢關閉了任務系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偏院寢室。一推開門,便看到迎蜂此時已經在床榻上安穩地睡熟了,清麗的睡顏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恬靜。魔夢沒有去打擾她,隨手將竹籃裡殘留的現代物資全部清空收回系統空間,隨後在房間一角的空地上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進入了打坐休息的狀態。
(與此同時,讓我們將時間的指針稍微往回倒轉。回到今日早朝,華妃與溫妃在大殿上被奪去鳳冠、褫奪妃位並押入死牢之後。我們看一下身處冷宮深處,鬱妃的視角——)
墨香居的二樓雅房內,清風徐來,然而平日裡琴聲悠揚的房間此時卻一片死寂。
一身素雅長裙的鬱妃(此時是以清姑娘的身份)正有些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桌上的茶水早已徹底涼透,她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忍不住焦慮地自言自語道:「怎麼這麼久……溫姐姐今天怎麼都沒來啊?該不會是……在路上出了甚麼事吧?」
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鬱妃咬了咬下唇,立刻叫上了身邊伺候的人,急匆匆地離開了墨香居,低調地趕回了皇宮。
她一路小跑地趕往溫妃所居住的殿宇,然而一踏入院子,看到的卻是無數宮女太監正哭喊著四處奔逃,整個大殿一片狼藉。她隨手抓過一名相熟的宮女盤問,得到的答覆卻宛如晴天霹靂:
「娘娘!不好了娘娘!溫妃娘娘和華妃娘娘今天在早朝上……被皇上查出密謀行刺燕學公主!如今已經被剝去了鳳冠,打入大內死牢了!聽說……聽說明日就要在午門處斬啊!」
「這、這怎麼可能……」鬱妃臉色慘白,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她不顧形象地提起裙擺,急急忙忙地準備去御書房面見皇上求情,可到了地方,卻被告知皇上人根本不在;她又咬牙趕往大內地牢,想要進去探望溫姐姐她們,然而守門的禁軍卻冷酷地將雪白的長槍橫在她面前:
「啟稟鬱妃娘娘,皇上早已有旨,死牢重地環境險惡,且皇上吩咐過,如今只有皇上親臨,或新設立的『暗影衛統領』方可進去,其餘任何人等,一律不得擅闖!」
鬱妃失魂落魄地走在回自己宮殿的路上,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兩天發生的一切,一個有些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突兀地冒了出來:
『暗影衛……那到底是個什麼組織?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該不會……該不會這一切全是由他一手導致的吧?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
一回到自己的寢宮,鬱妃甚至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立刻反手關上大門,對著站在身旁的一位啡髮丫鬟急切地說道:「清兒!快,幫本宮一個忙!動用妳能聯絡到的所有關係,趕緊去幫我查一下,那個所謂的『暗影衛統領』究竟是何人!還有,溫姐姐和華姐姐,究竟是因為什麼事入牢的!」
名為清兒的丫鬟見自家娘娘神色這般惶恐,也知事態嚴重,連忙躬身應命,急急忙步地離開了。
大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鬱妃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地攥著手帕,眼眶泛紅,心中瘋狂地自我安慰著:『不會的……絕對不會的。那個暗影衛統領聽聞手段這般狠辣,怎麼可能會是那位溫文儒雅、才華橫溢的葉青公子呢……一定是我想多了,絕對不會是他……』
就這樣,鬱妃在無盡的苦惱與煎熬中,硬生生地從午後等到了夜幕低垂。
當清兒再次回到大殿時,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的時段。
「娘娘……我找到了。」清兒有些不忍地看著自家主子,低聲稟報道:「大內死牢那邊傳出的確鑿消息……那位神祕的暗影衛統領,聽聞是……魔夢大人。但……但宮中亦有傳聞,此人名車人稱『葉青公子』。而溫妃與華妃,確實是因為殺害燕學公主未成功而被打入死牢……我亦聽聞……她們的生死權,如今已經全權交給了那位葉青公子的手上了……」
「轟——!」
清兒的話宛如一道驚雷,在鬱妃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她最害怕、最不敢相信的真相,終究還是殘酷地擺在了她的面前。
『真的是他……沒想到,那位名滿京城的葉青公子,竟然真的就是……』鬱妃死死地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強忍著想流淚的語氣,聲音顫抖地說道:「謝謝妳,清兒……我明白了的了……」
就在這時,站在大殿陰影處、一直冷靜旁觀的一位武力高強的年長丫鬟——芙蓉,緩緩走了出來。
芙蓉看著傷心欲絕的鬱妃,眼神深邃,淡淡地開口勸慰道:「娘娘,放心吧。依奴婢在後宮打滾多年的見解,皇上的本意,自然是希望將那兩位逆賊在明日處死。但在那位葉青公子看來,他反而是希望留著她們的性命,所以才會選擇掌握著她們的生死權力。娘娘仔細想想,難道葉青公子他真的會給她們死嗎?」
鬱妃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芙蓉,像是抓到了唯一的希望一般:「真……真的嗎?芙蓉妳是說,他不會要了她們的命?」
芙蓉微微躬身,神色平靜卻篤定:「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聽完芙蓉的分析,鬱妃那顆懸著、近乎碎裂的心,終於稍微平復了幾分。她擦去眼角的淚水,有些迷茫地看著前方:「那我……我現在要怎麼辦好……?」
芙蓉走上前,貼心地為她遞上一碗熱湯,溫柔地勸道:「娘娘,現在要做的是吃飯,之後就去沐浴好好休息。只要等明天知道怎樣就行了。」
鬱妃看著眼前這位沉穩老練的丫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依賴,稍微收了一下心情,點頭嘆了口气:「對呀……只要明天知道怎樣就行了……謝謝你,芙蓉……」
「娘娘你太客氣了……」芙蓉微微一禮,恭敬退下。
隨後,鬱妃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焦慮,勉強自己吃了飯,隨後去沐浴,最後才心事重重地就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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