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軟轎在宮道上平穩地前行,轎內燃著淡淡的檀香。
燕學公主秀眉微蹙,終於忍不住轉向一旁的黑衣青年,輕聲問道:「魔夢先生,本宮有一事不明。妳為何要特意留著那兩位密謀刺殺我的罪妃?斬草除根,豈非更乾淨?」
魔夢單手支著下巴,淡淡一笑:「華妃我此前並未接觸過,但那溫妃,心思極其縝密。留著她的命,日後收為己用,無論是對我還是對皇上,都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軍師。再者,溫妃既然能引薦迎蜂這般頂尖的江湖刺客,說明她背後的人脈與情報網絕不簡單。妳有所不知,先前我獨自在墨香居時,曾撞見了三位神祕公子。他們究竟是何背景、背後有何勢力,我們至今一無所知……」
燕學微微一愣,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三位公子?當時魔夢先生見到鬱妃時,那三位公子也在場?」
「不錯。」魔夢點了點頭,「那三人雖然不知曉鬱妃的真實身份,但看他們的衣著華貴,且暗中有高階侍衛死死護衛,身份絕不尋常,多半是皇室中人。」
「皇室?」燕學搖了頭,篤定地說道:「那大抵不可能是我那幾位哥哥。畢竟他們向來清高,從無出入墨香居這種風雅玩樂之地的習慣。」
「哥哥們?」魔夢眉頭一挑,來了興致:「公主還有兄長?」
「有的,本宮有三位皇兄,分別是燕才、燕勤與燕信。」燕學如實答道。
「三位皇兄?這麼說來,公主在宮中是年紀最小的了?」
「是呀。」燕學無奈地嘆了口气。
「那不知哪位是年紀最長的长子?」魔夢追問。
「大皇兄燕信最長,二皇兄燕才是次子,三皇兄燕勤排行第三。」
魔夢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地說道:「也就是說,若是哪天燕皇百年之後,按律當由大皇子燕信繼承大統?」
燕學幽幽地看著窗外,語氣帶著幾分沉重:「是,卻也不是。我那三位哥哥對朝堂政事皆是避之不及,大皇兄專注文才,二皇兄沉迷畫藝,三皇兄則寄情山水。他們整日只想鑽研琴棋書畫,以至於如今父皇不得不將許多朝政重擔,都壓在本宮一介女流之輩身上。」
聽聞此言,魔夢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忍不住瘋狂吐槽:『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集體擺爛不管政事,居然把整個帝國的重擔全壓在最小的妹妹身上?這燕國的朝政大權,該說不說,未免也太荒唐、太糟糕了吧?』
「影俠大人,您在想什麼呢?」坐在一旁的迎蜂敏銳地察覺到魔夢的神色變化,低聲問道。
「啊,沒什麼。」魔夢回過神來,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只是覺得這天底下的政事要改革,還真是任重道遠。」
燕學眨了眨眼,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話音:「魔夢先生是覺得,我燕國如今的政事做法有所不妥?」
「公主,恕我直言。」魔夢收起玩味的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妳作為家中最小的幼女,理應在兩代君王的庇護下安享榮華。現如今,卻是妳與皇上共同操持朝政。在外人與天下百姓眼中,三位正統皇子無所事事、不務正業,背地裡定會對皇室生出無數流言蜚語,甚至動搖國本。我的建議是,盡快將大皇子燕信召回朝堂,強行令其從政,承擔起他該有的責任。」
燕學聽得心頭震動,咬了咬下唇,良久才點頭道:「這件事……關係重大,回宮後我會親自與父皇商議。」
「公主英明。」魔夢微微頷首,隨後轉向迎蜂,正色吩咐道:「迎蜂,待會回宮後,我有些私事要去見一見華妃和溫妃。妳便留下來,與露白一同死守公主寢宮,不得有誤,聽明白了嗎?」
迎蜂神色一凜,立刻拱手道:「是,影俠大人!」
魔夢有些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行了,以後叫我影俠便是,把那『大人』兩個字去掉,聽著生分。」
燕學有些狐疑地在兩人身上掃視了一圈:「影俠?你不是叫魔夢或葉青嗎?這怎麼又多出個稱呼?」
「影俠只是個代號,算是我作為暗影衛統領的暱稱吧。」魔夢隨口敷衍道。
燕學來了興致,美眸亮晶晶地問道:「那迎蜂既然如今也是你暗影衛的一員,她可有什麼專屬的稱呼?」
迎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如細蚊:「回公主……影俠大人並未賜予我什麼稱呼……」
魔夢目光落在迎蜂身上,嘴角微微上揚,突兀地吐出兩個字:「毒刺。」
「毒刺?」燕學不解,「這稱呼有何講究?」
魔夢徐徐解釋道:「迎蜂的名字裡有個『蜂』字,蜂者,蜜蜂也。蜂針雖小,卻帶有見血封喉的毒性,且刺客行事,講求如蜂針般一擊必殺。因此,稱她為『毒刺』最適合不過。迎蜂,妳覺得如何?」
說著,魔夢心念一動,悄然開啟了剛剛獲得的開關式讀心術。
剎那間,迎蜂那充滿震撼與小鹿亂撞的心聲,無比清晰地在魔夢腦海中炸響:『毒刺……影俠大人竟然特意為我想了專屬的稱呼……以前在刺客盟在刀口舐血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把我當人看,更別提給我取暱稱了。這天底下,竟然只有他願意對我這般好……』 【叮!迎蜂好感度+5,目前:60/100】
聽著系統的提示音,迎蜂精緻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有些受寵若驚地垂下眼簾,輕聲道:「很好……我很喜歡。」
魔夢隨即關閉了讀心術,心中不免有些憐惜:『看來這小妞以前的刺客生涯過得確實挺慘,隨便起個名字就能感動成這樣。』 他面上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點頭道:「妳覺得好就行。」
不消片刻,軟轎便抵達了公主殿。
眾人下轎後,魔夢一邊整理黑衣,一邊低聲對迎蜂交待道:「迎蜂,記住了,在宮內人多眼雜,盡量以『魔夢』稱呼我,到了宮外,妳再叫我影俠,明白嗎?」
迎蜂連忙點頭:「明白了,魔夢大——」
「停。」魔夢趕緊抬手打斷她,「叫我魔夢先生就好。」
「好的,魔夢先生。」迎蜂乖巧應道。
這時,魔夢神色一正,從懷中摸出那枚通體漆黑的暗影衛最高令牌,沉聲喝道:「暗影衛『毒刺』聽令!」
迎蜂眼神一凜,立刻收起先前的兒女情長,整個人散發出屬於頂尖刺客的凌厲氣息,抱拳跪倒:「在!」
「毒刺,從現在開始,直至本座……直至我辦完事回來之前,妳必須寸步不離地守護公主安全!」
「毒刺領命!誓死保護公主殿下!」
交代完畢後,魔夢身形一閃,整個人宛如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原地。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難見的黑芒,直接朝著皇宮深處的死牢疾馳而去。這速度,可比剛才坐皇家軟轎要快上百倍。
不多時,魔夢便來到了死牢入口。他心念一動,悄然發動了系統的「偵查」能力。剎那間,方圓數里內冰冷複雜的地牢結構,如同全息投影一般,清晰無誤地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幅完美的地圖。
守在地牢門口的幾名精銳獄卒見到有黑衣人靠近,立刻面色警惕地拔出腰間佩刀,厲聲喝道:「站住!大內死牢重地,來者何人?膽敢擅闖!」
魔夢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將手中雕刻著玄鷹的漆黑令牌高高舉起:「暗影衛統領,魔夢。奉皇上密令,前來巡查地牢環境。」
為首的獄卒統領一見那枚令牌,頓時倒吸一口氣。他們早已接到上頭傳達的聖旨,得知皇上新設立了神祕的「暗影衛」來保護公主,且見此牌如見君臨! 那統領連忙收起佩刀,躬身哈腰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魔夢大人快快請進!」
魔夢收回令牌,邁步走入那陰暗潮濕的地牢中。當他走到地牢最深處一處無人的死角時,他面對著那堵厚實的岩石牆壁,在心中默默溝通系統:『系統,動用創造之力,在此處秘密建造兩間華麗的專屬牢房。』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眼前的石牆竟然詭異地向後自動延伸了數丈。原本冰冷潮濕、佈滿鐵柱的死牢,在创造之力的扭曲下,瞬間變成了由實心精鋼大門與白瓷磚牆構成的密閉房間。
魔夢推門進去瞧了瞧,裡面不僅配備了柔軟的床鋪、乾淨的衣物,甚至連古代罕見的獨立獨立淋浴間都一應俱全。除了窗戶被封得死死的、完全與世隔絕之外,這哪裡是叫牢房,簡直就是一間藏在地底的普通客房。
魔夢滿意地拍了拍手,心中暗笑:『嗯,用這地方來關那兩位金尊玉貴的妃子,倒是不錯。至於伙食嘛……到時候再隨便改改。』
他轉身走出這處祕密空間,反手將鐵門鎖死,隨後朝著外面冷冷喊道:「那個誰,獄卒,過來。」
先前引路的獄卒戰戰兢兢地小跑過來:「魔夢先生,請問有何吩咐?」
「帶我去見華妃與溫妃,我要單獨審訊她們。」
「是,大人請隨我來。」
獄卒不敢怠慢,立刻領著魔夢來到了地牢最底層的普通牢房。這裡環境極其惡劣,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與腐臭,與剛才魔夢親手建造的「豪宅」天差地別。魔夢伸手要過牢房鑰匙,揮退了獄卒。
魔夢轉身,率先走進了關押溫妃的牢房。
蓬頭垢面的溫妃聽到動靜,有些艱難地抬起頭。當看清來人的相貌時,她瞳孔猛地一縮,咬牙切齒道:「你……你竟然就是那位葉青公子?呵,看來你果然是那小賤人身邊的一條好狗啊……」
魔夢看著她那怨毒的眼神,心中冷笑,好整以暇地開啟了讀心術。
果不其然,溫妃內心深處正瘋狂地詛咒著:『該死的畜生……要不是這個神祕的男人在暗中搞鬼,我和華葉姐姐何至於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魔夢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這女人還真是無可救藥,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覺得是別人的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為幫兇、牽線買兇去刺殺皇家公主,是何等株連九族的大罪。』
魔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玩味:「溫妃娘娘,妳心裡想的那些東西,未免也太可笑了吧?自己密謀刺殺公主敗露,如今淪為階下囚,卻搞得好像是我害了妳一樣?」
溫妃嬌軀狠狠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驚恐。她連忙低下頭掩飾,強撐著狡辯道:「葉青公子說笑了……本宮……我如今都已經是將死之人了,身處這死牢之中,又怎會執迷不悟?我自然知曉自己罪無可赦……」
然而,在讀心術的監聽下,溫妃的內心防線此時已經開始崩潰:『天吶……他、他怎麼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這人究竟是人是鬼?對呀……我人都在死牢了,我居然還在怨恨別人。要不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答應幫華葉姐姐物色刺客,我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可是,如今還有什麼辦法……』
將溫妃那驚恐、絕望與悔恨的心理活動盡收眼底,魔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淡淡開口道:
「溫妃,實話告訴妳,妳與華妃的生死大權,如今皇上已經全權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可以讓妳們兩人在明日午門斬首,曝屍荒野;同樣,我也可以讓妳們活下來。當然,這地牢妳們這輩子是別想走出去了,自由是不可能有了。但是——活下來之後,居住的環境、享用的吃穿用度,將會是天差地別。妳是個聰明人,是生是死,妳自己選。我今晚會再過來一趟,屆時,我要聽到妳的最終答案。」
說完,魔夢不再看她一眼,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出牢房,反手將鐵門重重鎖上。
緊接著,他來到了隔壁關押華妃的牢房。
此時的華妃顯然已經有些神智瘋狂,她靠在牆角,發出陣陣淒厲而神經質的冷笑:「呵……呵呵!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本宮堂堂華妃,在後宮翻雲覆雨大半輩子,最後竟然會輸在你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黃毛小子手上!當真可笑啊!」
魔夢冷冷地看著她:「華妃,本座……我勸妳最好安靜點。我現在只問妳一個問題,妳身為皇妃,為何一定要置燕學公主於死地?」
華妃啐了一口,有些瘋狂地尖叫道:「本宮憑什麼要回答你?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
與此同時,華妃的心聲在魔夢腦海中響起:『當本宮是傻子嗎?我若是招了,對我能有什麼好處?皇上難道還能放過我?反正都是個死,我憑什麼要讓你們如願!不可能!絕不可能!』
魔夢双手抱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妳若是不回答,那今晚便是妳的死期。妳若是如實招來,我或許還會考慮留妳一條生路。畢竟,妳和溫妃的命,皇上已經交給我來裁決了。」
華妃聽聞,原本瘋狂的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頓時活絡了起來:『我的生死大權竟然握在這個小白臉手裡?哼,那就好辦了。憑本宮的姿色與手段,只要稍微使點狐媚手段勾引一下這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還怕他不乖乖聽話……』
「我勸妳收起那些骯髒的心思。」魔夢出言打斷,眼神冷若冰霜,「別打算用那套下三濫的勾引手段對付我,對我而言,那不管用。」
華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心中驚駭欲絕:『他、他竟然連這都能看穿!?這男人難道會讀心神術不成?!太恐怖了……難怪連迎蜂那樣的頂尖刺客都會失手,這傢伙根本就不是人……』
魔夢冷哼一聲:「說吧。老實回答,我考慮留妳一命,並且會將妳們移居到一處乾淨舒適的地方。不回答,明早便送妳上斷頭台。妳自己選。」
華妃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著,眼中的瘋狂終究被無盡的委屈與怨恨所取代。她慘笑一聲,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燕學……要不是因為那個小賤人搶走了原本屬於本宮的所有寵愛與關心,本宮何至於此?!」
「說具體點。」
華妃眼中泛起淚光,咬牙切齒地控訴道:「當年本宮入宮為妃、深得大王恩寵之時,燕學那丫頭還沒出生呢!那時候,除了皇后之外,整個後宮便屬本宮最受大王疼愛,其次才是溫妃。後來皇后為了皇上誕下三位皇子,身子日漸虧空,卻又奇蹟般地懷上了公主,大王對她千依百順,這本宮也就認了。可本宮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的噩夢,都是從那丫頭誕生開始的!」
華妃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丫頭出生沒多久,皇后便撒手人寰。本宮本以為,皇后既然沒了,大王總該把心思和寵愛重新放回本宮身上了吧?可結果呢?!大王他簡直著了魔一樣,無論本宮是生病、受傷,還是心情鬱結,大王甚至連看都不來看本宮一眼……他的眼裡、心裡,竟然全塞滿了那個燕學!憑什麼?!本宮陪伴大王多年,竟然比不過一個嗷嗷待哺的黃毛丫頭?!」
聽著華妃那帶著哭腔的瘋狂控訴,魔夢表面上冷酷,心中卻也不免暗自嘆了口氣:『長年累月被自己深愛、依賴的君王徹底漠視、冷落,這種精神折磨,確實足以讓一個正常的女人扭曲成惡魔啊……這宮廷,真是一座吃人的墳墓。』
「所以我才想著,只要那丫頭死了,大王就會……」華妃死死攥緊了拳頭。
「行了,多餘的話不必再說。」魔夢冷冷地打斷了她,「我最後問妳一句,妳,想活嗎?」
「想!本宮當然想活!」華妃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點頭。
「那就記住了。燕學公主如今受我庇護,妳若是想著活下來是為了日後報復,我保證會讓妳生不如死。妳若真想活命,正如我先前所言,自由是沒有了,但地方會幫妳們轉移。妳只需決定,後半生是否願意無條件服從我和公主的指揮。我也給妳時間考慮,晚上我會再來聽妳的決定。不用急著回答我。告辭。」
魔夢說完,冷漠地轉身離去,將沉重的鐵門「砰」地一聲鎖死。
完全走出死牢區域後,魔夢將鑰匙拋還給了等候在一旁的獄卒,並冷聲警告道:「記住了,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絕不允許任何人踏入地牢最深處的那處死角,否則,唯妳是問。」
「小、小人明白!大人放心,小人絕不敢靠近半步!」獄卒嚇得連忙跪地求饒。
魔夢冷哼一聲,隨即施展身法,整個人再度化作一道神祕的黑影,在宮牆瓦礫間飛速穿梭,朝著公主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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