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夫子這輩子啊，最放不下的，終究還是自家閨女。」
—— 郭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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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臉色相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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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用劍尖抵住了劍僮的脖頸，後者卻踩了幾步身法便即化解，觀其輕描淡寫地神情和舉止，就算再來十來次、百來次同樣的景況，這名少年侍從仍能毫髮無傷地應對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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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個放肆的下人……他恨恨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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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劍入鞘，門口突有動靜聲響，少爺循聲望去，眼神卻不由得怔了－－媚態天成的年輕女子正勾勾地看著他，袒露大半的白皙乳肉淌著香汗，上身的短掛小衣外搭花豹皮草，絲緞面的裙擺開了高衩，能見那豐滿白皙的長腿和大半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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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豔勾人的臉孔上，一對春意十足的鳳眼盯著少爺俊秀挺拔的外表，打扮清涼的女子不禁小腹一熱，夾了夾從大腿根部蔓延的酸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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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這輩子啊，最放不下的，終究還是自家閨女。」
—— 郭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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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氣正熾、年輕衝動的少爺頓時血脈賁張，面紅耳赤、呼吸略顯粗重的同時，他微微側過身子，又坐回桌邊似是在掩飾身上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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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嬌媚地潤了潤鮮豔的豐唇，正欲開口，便被一旁的油膩公鴨嗓打斷：「嫂子、嫂子，快給俺們上點吃的，先切三斤熟肉、打兩角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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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響，郭大娘匆匆從灶房轉出，濃密的眉毛蹙成一團，看著適才發話的年輕男人罵了幾句：「天天就知道遊手好閒！田哥兒也不管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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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瘦弱的男人縮了縮脖子，接著脹紅了臉：「俺、俺李舒可是給黃老爺做事的……替老爺辦事的活……」他提高聲音嚷嚷著：「……能、能叫遊手好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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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娘啐地的一聲，臉露鄙色正要喝罵，嬌媚少婦卻道：「郭姊姊……小鼠子給富哥哥辦事，總比下一輩子田要好，」她揚了揚眉，補充道：「大富交遊廣闊，咱們村都靠他吃飯，小鼠子就是給他端茶倒水，也比髒兮兮的農夫有面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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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撐腰，李舒頓時得意起來：「嫂子，俺哥哥粗人一個只能種田，小弟俺可是黃老爺欽點跟在身旁打理辦事，」賊眉鼠眼的猥瑣樣子，意氣風發地高談闊論：「老爺這種做大事的人物，俺跟在他身旁，那怕只能學三分手腕，俺的本領都能遠超村裡其他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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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爺……那是個什麼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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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愕然，衣著華貴的少爺不屑地說道，美少婦痴痴地望著這意氣風發的年輕俠士，下身一痠，霞飛雙頰，被這霸道的作派激出體內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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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一拍桌子，正要上前理論，突被少爺用看穢物的冰冷視線一掃，旋即膝蓋一軟，狼狽地一屁股跌坐在地，後者露出殘酷的笑容，手指撫上了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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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色厲內荏的下人，本少正愁找不著試劍的樁子，」他挑了挑眉，笑容愈發暢快：「閒雜人等讓開，咱們比劃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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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抖如篩糠，李舒正想求饒，便聽身旁少婦以嬌媚而甜美的聲音說道：「……這位俊公子，黃老爺是咱夫君，奴家翠花見公子一表人才、丰神俊朗，想必是不會跟婦道人家和咱家僕從……一般見識……」她以彷彿是從喉底擠出的柔媚嗓音，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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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冷哼一聲便別過身子，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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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正想再補上幾句轉圜，敏感豐滿的美臀突然一疼，一臉媚態地雪雪呼痛，有只粗糙的大手正肆意揉捏那豐腴處，緊接著，一個粗魯地大嗓門便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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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姓黃，名大富，」身形矮胖的富少大搖大擺地進了食堂，滿臉橫肉的面孔上是一對兇惡的小眼睛：「這些人吃的、用的、住的，都是俺的，他們自然要喊俺一聲－－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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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被大富作弄地渾身酥軟，眼神似是要滴出水來，在心儀的對象面前被其他男人上下其手，帶點恥意滲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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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少爺譏諷道，眼神掃向瘦弱猥瑣的李舒，似是對風騷冶豔的翠花失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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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富眼色閃過一絲陰摯，卻硬是擠出笑意：「俺，俺一個做生意的，哪敢得罪貴客。」他搓了搓手，客氣地問道：「……這位，這位公子，來俺們村，呃，想辦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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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意外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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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陰柔白淨的臉上透著舉棋不定，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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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蕭天，燕州青霜劍宗，第七代真傳弟子，」高亢的音色配上俊雅的長相，一開口便有世家子弟的氣息：「暨正武盟楚郡分舵，外事堂，綬印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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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臉色茫然，蕭天冷笑一聲，從衣襟處取出一只玉珮，上頭有金章刻出隸書體的「楚」字，黃大富的臉色頓時閃過幾分了然，鎮定道：「俺失禮了，原來是楚郡府的官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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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省的本少浪費口舌。」蕭天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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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富低下頭，臉色些微扭曲，用眼神剮了癱在地上毫無儀態的李舒幾下，後者立馬乖覺地坐起身來，對著蕭天露出討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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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問蕭大人此番前來，來俺們村裡是有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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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天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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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等不到回應，場面頓時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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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本少的劍僮，和下人溝通是你分內之事。」蕭天稍稍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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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富人等目光隨之移動，這才注意到那三人，臉色也旋即變得異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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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少女牽著樂兒的手，冷冷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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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深邃的劍僮微笑著，卻無幾分適才的暖意和天真，他似是一副無奈的舉止，攤了攤手便以低沉溫潤的嗓音應道：「蕭掌印來此，本欲邀閔夫子與楚郡分舵主一敘，共商賑災事宜，」骨節分明、乾淨而有力的手指，在桌面輕扣三兩下：「豈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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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便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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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在場的幾人表情藏不住事，除面相兇惡的黃大富外，無論是千嬌百媚的翠花，或油腔滑調的李舒，在聽到閔夫子這三字後，眼底和神情都顯得不甚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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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夫子不在，那俺也做不了什麼。」黃大富聳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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賑災一事無非出錢、出糧、出地，黃大富身為村裡權貴自然曉得一二，連村民的收成都要額外克扣的黃老爺別說救助災民了，他連自家村民患病都不願從外地聘請大夫，最慘不過一條命，只要不是我黃大富出事，那有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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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得到他的暗示，一口一個黃老爺樂善好施、高風亮節，但是……山高路遠不說，舉了種種藉口迴避出手幫助，劍僮也僅是不著邊際地圍繞著最近戰亂頻發的局勢點評幾句，溫和地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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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南疆公壯年驟逝，象徵大統的朱午印下落不明後，數年以來，南方臨海的三州七郡便局勢動盪，其中，尤以務農為主、物產豐饒的吳郡、楚郡和梁州三地首當其衝，官府中人在國公繼承人未明的情況下只能紛紛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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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就任的郡守乃儒將背景，據說早年曾師從閔夫子，而後擔任南疆公四子的世子伴讀，在數年的征伐建功之下，如今已是楚郡執牛耳之人，劍僮漫不經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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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郡守年紀尚幼，在閔夫子的私塾內初學識字經典，雖時日久遠，但郡守本人貌似頗為念舊，不日前，恰巧得知恩師隱居多年所在，遂於楚郡安頓之際便遣人尋來，端的是儒家的尊師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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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隨聲附和著，心下不以為然，畢竟自家老爺的性子他很清楚，沒有利益賺頭的事……黃老爺連一個子兒都不可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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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想，卻有人聽出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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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倒感蹊蹺，」蕭天細長的眼睛瞇起，陰柔俊秀的臉上表情晦暗：「八年前，閔夫子年紀正值不惑，怎麼……」他的眼光掃過村裡幾人，放輕了嗓音，卻聽著更有壓迫感：「……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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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
人總以為，讀書人最重的是道理。
可很多時候，真正讓人捨不下的，其實只是那幾個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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