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9 | Penana

陳子祥有些匆忙地打開工作室的門，他手裡一袋燒餅豆漿，難得地戴了頂毛帽。

「冷死了靠北。」他把袋子放上茶几，搓了搓手一把抓下毛帽丟在桌上，「有夠北七的啦幹。」

「又怕冷又嫌人家北七。」姜文秀坐在電腦前哼了一聲。

「快點，先來吃豆漿。」他一屁股坐下，開始分袋子裡的東西。

其實是有點意外，但秀秀昨天深夜傳了賴跟他說十點工作室見，有點事。

有鑒於不是三人群，陳子祥回了一句Masa呢？

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太早了，啊他們就作息不正常，而且還是週末，但秀秀既然這樣講，陳子祥當然還是會到。

娟娟說想吃豆漿，他特別去買了這一家，既然約那麼早，那當然就多買一點帶過來。

陳子祥其實也不知道姜文秀要說什麼，昨天才見面，難道是因為昨晚那個Demo，但以姜文秀的性子，其實也沒有那麼急。

不過都沒差，現在的重點是，「快點，豆漿！」

他插了吸管，把手上那杯遞了過去。

於是姜文秀只好接過來順便吸了兩口。

他的確還沒有吃早餐，因為也真的吃不太下，所以現在喝點甜的應該也好吧。

「怎樣？什麼事？」第一件事是早餐，第二當然就是正事了。

阿祥才不承認自己是沒耐心的人，至少就耐心這一點，他無論如何都可以排在張志正前面。

姜文秀又吸了兩口，然後放下手裡的豆漿，瞥開了視線，輕捏了下手指。

他其實不知道要怎麼說，他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場景，但大多都是他猶豫個三年五載，打了一百次草稿，最終支支吾吾地開口。

而不是現在，跟昨晚就隔了一天，不到一天，甚至還不到12個小時。

「我……」他看向陳子祥，那個人還在啃燒餅，因為夾了油條，嘴張得像要脫臼，他抿了抿唇移開視線，「我想退出。」

「蛤？」不是沒有聽到，但陳子祥只是很自然地蛤了一聲，然後繼續咀嚼，好不容易咬下一大口，「蛤？」

肩膀沉重得不像話，可姜文秀苦笑一聲，「我想退出。對不起，可是我要退出。」

「不是誒，秀秀。」然後他放下手裡的燒餅油條，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為什麼？」

「你、你昨天跟Masa吵架了喔？」他開始皺眉，「幹，你不是自己回家，他又怎樣，靠北，幹！」

邊說就在掏手機，他要臭罵張志正，要那個垃圾立刻就來。

難怪秀秀約這麼早，還單獨約他，靠北喔幹！

「不是啊，你不是還發了Demo？」他昨晚有點開雲端，發現了新東西，當然也點開來聽了。

「我還以為你要講那個？」然後他站了起來，「還是不要帶Masa玩，那首我們兩個唱，我們排擠他？」

姜文秀坐在工作椅上，他用虎牙輕輕咬住了一側的下唇，覺得喉嚨有點哽，可是，「跟那些都沒關係，我就是覺得，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什麼？」陳子祥是真的疑惑，他們很少有正經的時候，指的是不開玩笑，不互罵，不裝瘋賣傻。

受不了這個詞太細膩，纖細到不應該存在於台客8+9的字典裡面。

「受不了我們了喔？」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對啦，他跟Masa就是很俗啦，又台又欠揍，小時候整天跟人家打架，長大了也沒有長進，張口閉口不是電動就是車，又蠢又幼稚，可是秀秀跟他們玩了十幾年，總不會突然受不了他們這樣吧……

他知道秀秀跟他們不一樣，不是說看不起他們台他們local，是秀秀本來就又乖又聽話，從以前就不像是會跟他們玩的那一種人。

但秀秀真的熱愛這些，這麼多年，他們的感情，他們的作品，他去看姜文秀，看他咬著嘴睜大眼睛的模樣，看他眨了一下眼睛，眼淚就掉出來。

「不是你們的問題，是我……」姜文秀是真的很愧疚，他明明知道現在對阿祥來說有多關鍵，他明明知道自己如果離開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可是，「版權、權利什麼的我都不要，我真的對不起你們。」

他沒想過會哭，人總要長大，他們都是男人，分割、向前，他以為他可以很理智。

又或是說，他以為是爭吵，摔桌子摔椅子甚至打起來，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別過臉去，眼淚卻還是一直掉，他知道的，一定會有差的，馬上新年，最重要的那些尾牙場、晚會跨年，都是談好的工作，他知道娟娟馬上要生了，他們要看房子，要頭期款，他不只對不起阿祥，他也對不起娟娟。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他低下頭，幾乎想彎下腰去，額頭卻靠上了他的肩膀。

陳子祥上前一步，姜文秀抵著他的肩，邊啜泣邊顫抖，他其實有些放空，根本來不及整理情緒，也許是被姜文秀的難過感染，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對不起，秀秀……」

「哥都沒發現你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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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要告訴他？」剛剛姜文秀哭得一塌糊塗，他根本手忙腳亂到極點，感覺娟娟哭他都還沒那麼害怕。

姜文秀坐回他的工作椅，捧著剛剛那杯豆漿在吸，「不知道……」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想，再叫他來。」阿祥比想像中好說話，但他自己比想像中脆弱得多，姜文秀說話還帶著鼻音，不知道多久才會消下去。

陳子祥卻皺起眉毛，「你現在叫他來。」

說什麼傻話，他往下看去，姜文秀垂著的睫毛撒下一片陰影，鼻子跟眼尾還是紅的，「他會起肖，你不要自己跟他講，叫他現在來。」

「我……」姜文秀抬起頭，又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我還沒……」

「還沒什麼？還沒想好，還是還沒準備好？」陳子祥不是剛認識他，秀秀會說出口代表他就是決定了，他不是那種會假鬼假怪拿翹的人，既然決定了，他是真的怕姜文秀在他不在場的時候獨自跟Masa談。

他有預感，張志正不會像他一樣。

「秀，既然已經決定了，你現在打給他，或者我打。」他當然更希望聽到姜文秀說那再想想，那不然再看看，陳子祥輕輕地嘆了氣，他看著姜文秀顫抖著手去拿手機。

說有事找，讓他過來，他們兩人都知道，張志正絕對會在三十分鐘之內到。

姜文秀又開始有些焦慮，然後他想起來今天的藥還沒吃，然後他又想起來，其實阿祥並沒有真的追問。

他接受姜文秀說的受不了，姜文秀捏了捏指尖，還是決定去掏櫃子裡那瓶維他命。

阿祥就坐在沙發上，看他去裝了水，看他吞下那錠藥片。

就算再後知後覺，陳子祥也開始覺得不對勁。

「那是什麼？」他問。

姜文秀把瓶子放回去，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醫生開的藥。」

「你有去看醫生，說你怎麼了？多久了？」陳子祥站了起來，想去拿那個瓶子。

明明只是個尋常的維他命C，他們看了姜文秀吃了那麼多次，哪有維他命C是那麼小的藥片，為什麼他們從來不跟他討一顆吃吃看？

「還好。」姜文秀不知道要說什麼。

「還好個屁！」陳子祥走上前，他捏住拳頭，忍不住咒罵一聲，然後又努力克制，「多久了？」

「去年。」姜文秀坐回椅子上，他再度低下頭。

去年，而今天是聖誕節，姜文秀已經看醫生超過一年，沒有人會在一開始就去就醫，代表秀秀難受了更長的時間……

姜文秀不說是因為覺得不需要，因為他太自信，他以為自己撐得住，結果結論是他不行，他覺得昨晚自己真的幾乎壞掉，「對不起……」

「不要再他媽對不起！姜文秀！」陳子祥在他身前蹲了下來，從下往上看，又看到他的眼淚，他把兩手撐在他的膝蓋，「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們。」

「無論之後怎麼樣，能不能繼續紅，那都是我們的本事。」他跟張志正那個混帳在買車改車的時候，在開趴旅遊的時候，秀秀都一直在努力。

這一路是他們三個拚搏著走來，就算未來秀秀離開，那他們對他也只能有感謝，也只會有感謝。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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