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8 | Penana

姜文秀跟陳思菲其實不太熟。

曾經他也有比較認識過幾個Masa的女友，大家還小的時候，總是比較會一起混來混去。

那個時候，姜文秀還不是那麼在意這些。

後來的那幾個，說熟算不上，但比起陳思菲，和她們相處也還算比較多。

姜文秀當然不想跟她們相處，可總有避不掉的時候。

有時候外地的表演會跟，像之前出國的工作，娟娟有去的話，Masa的女友也不能不讓她參加。

但他的確是跟陳思菲比較不熟。

一部分可能是因為她有相對更正經的工作，另一點，也許是她身上有姜文秀滿害怕的一個特質。

叫做分寸。

她不會主動對張志正黏踢踢，不會總想參與他們工作後的聚餐，不會總愛跑到工作室來。

她大多是等張志正去接她，然後他們自己去約會。

不過總有避不開的時候。

阿祥的房子還在看，娟娟的肚子也已經很大了，今年聖誕節，他們中午要在阿祥那邊辦個派對。

還有一些比較親近的工作夥伴，因為娟娟預產期在一月，有考慮到可能沒時間辦尾牙，所以聖誕節交換禮物其實也算是抽獎。

因此就比較以公司人員為主，反正他們自己並沒有太在意過不過什麼聖誕節，送什麼聖誕禮物。

姜文秀早早就自己叫了車過去。

除了拿來抽獎的禮物，他只有給娟娟準備了一個聖誕的氛圍燈，他逛香氛網頁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挺精緻漂亮。

他才到，莊語娟就把阿祥推開，過去挽住了姜文秀的手。

Masa他們還沒到，姜文秀先將送娟娟的禮物拿了出來。

阿祥在餐桌邊上拆食物盒子，邊投射白眼到沙發上坐著的他們兩人身上。

「哇塞，好漂亮！」莊語娟捧著那個燈在看，她其實家境一般，雖說跟阿祥在一起，但她本身的消費習慣的確不太會去買這類的東西。

她有不少六位數的首飾，都是阿祥送的，但她真的不會主動去買幾千塊的可愛擺飾。

「幫不上什麼忙，只能隨便送些東西。」他看著莊語娟的肚子，看她插著腰走路，姜文秀當然知道她有多辛苦。

「有你在已經幫了大忙。」莊語娟白了一眼還在跟烤雞紙箱奮鬥的陳子祥，跟那傢伙在一起快五年，即便知道他們都是不錯的人，但她又哪裡不知道能好好工作相處，發展到現在這樣，姜文秀付出了多少心力。

因為陳子祥跟張志正都不是那種顧前顧後願意妥協的人，莊語娟拉開了茶几抽屜，拿出了一個平安符，「前幾天跟那傢伙去拜拜，也幫你們求了，要放進皮夾裡喔。」

「謝謝。」姜文秀接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張志正他們到了。

陳思菲當然會來，她不只是Masa的女友，她還是娟娟的瑜伽老師。

莊語娟懷孕之後沒有繼續上課，她們顯然也是有許多話要說。

姜文秀沒有繼續跟她們坐在沙發上，他去了廚房。

並沒有煮，都是從外面餐廳點的，兩個助理去拿了帶過來。

他們其實沒有經紀人，就是請了輔助的助理處理一些瑣事。

擺好盤，已經開始拍一些短影音，總是要有些素材營業。

那傢伙穿了件牛仔外套，一進來就脫掉了，裡頭的長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姜文秀看了盤旋在他小臂上的龍形刺青一眼，又默默移開視線。

陳子祥坐在主位，邊上是娟娟。

姜文秀坐在張志正對面，他快速的瞄了一眼張志正手邊那個空位，下一秒陳思菲果然坐下了。

姜文秀下意識轉了轉左手上的戒指，自然地移開視線。

他今天穿了件設計師款的白襯衫，稍微抓了下頭髮。

因為算是有作造型，戴上那顆戒指便也不顯得奇怪。

Masa才送他的，姜文秀也不是刻意要戴，可人家都送了，於情於理本就該戴一下，對吧？

陳思菲手指上有一顆細銀戒，姜文秀不算很懂，但大概不是什麼太大的品牌。

其實陳思菲跟Masa之前的女友不太一樣，之前的那些大多都用很多名牌。

珠寶、首飾或包包。

他不由得想起生日那天晚上，才下了Masa的車，他甚至等不及走進電梯，就站在路邊抓著手機翻陳思菲的IG。

她也收到了戒指嗎？

姜文秀這個是Masa跟她逛街的時候買的嗎？

發現她沒有新的貼文後，姜文秀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握著口袋裡的戒指盒，眼神有點空。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變成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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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秀準備去抽獎的是一台空氣清淨機，他想想這東西不挑人，就算自己不需要，也很好轉送給親朋好友。

但這次倒是有特別準備給他們兩人的，要說禮物也不大算得上，但他心裡是把那當成一件聖誕禮物的。

幾人吃吃喝喝拍了照，他們下午就陸續準備離開。

娟娟離預產期越來越近，他們也不想她強打著精神陪他們胡鬧。

在Masa開口的那一刻，姜文秀按下了叫車。

純粹是沒有必要，他不想再去糾結要坐在副駕還是後座。

坐前面像是他偷來的，坐後面代表他要看著陳思菲用一種女主人的姿態坐進Masa的副駕駛座。

今天是平安夜，他知道他們還會再去約會的。

而他要回家，他想關掉手機洗個澡，把那首曲子最後整理一遍，然後發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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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燈和壁燈，室內不算明亮，卻到處都撒了一層溫暖的黃。

姜文秀覺得這樣比較有溫度。

雖然還有很多香氛蠟燭，但電腦旁的薰香燈跳躍著小小的火焰，精巧的白色陶瓷質地，是他的新玩具。

自己點精油更自由一些，而且冬天到了，有點火光總能讓人打從心底覺得溫暖。

他閉上眼呼出一口氣，轉動下握著滑鼠的手腕，接著又動了動肩膀。

已經十一點多了，他把Demo上傳到雲端，他們三人的共用資料夾。

其實怎麼說，這個曲子沒有以前那麼凶，硬要說大概是音樂性更強一點，雖然和他們一直以來的風格有些不同，但他覺得現在的阿祥跟Masa，可以寫出很好的詞，一起完成一個很棒的東西。

他也不是一意孤行的人，大家當然還要討論，如果覺得不適合用，或者不適合現在用，姜文秀也不會非要堅持己見。

但他真的覺得很棒，他站起來，先拿著馬克杯去裝了點熱水，裡面是兩個大吉嶺茶包，喝了兩口後放下杯子才去拿被轉成靜音丟在床上的手機。

他要傳個賴跟他們說有空記得去聽一下，明天，啊不明天星期六而且是聖誕節，還是禮拜一再討論好了。

指紋解鎖，下滑點開通知，下意識地點進去，是很典型的聖誕大餐照片，黑色的外框，這是一則轉發的限動，姜文秀視線移到照片左上角。

後頸那一塊被狠狠攥緊，他感到眼前一黑，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兩手下意識地往前撐住電腦桌，手機在桌面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卻什麼也顧不上，蜷縮起後背，幾秒鐘後，幹嘔了好幾聲。

最終，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張志正從來不藏，他不介意女友標注他、發他們的合照，但他自己的帳號不會tag對方，也不會發照片。

這是第一次，他直接轉發了女生的限動。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可能很久，久到他反應過來時覺得腳已經冷得麻木。

也許不只是腳。他含了一口水，沒有感覺到冷熱，然後從抽屜裡拿出那排藥片，撥了一顆吞進肚子裡。

醫生說特殊情況再吃的那一顆。

接著躺上了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後腦勺有點抽痛，意識卻像在漂浮。

暖黃色的光源，柔軟的床具，好像很適合好多小羊在光影間跳來跳去，是不是應該睡覺了？

他想笑，實際上卻只是抽動了兩下嘴角，並沒有哭，與其說是傷心或什麼，他不知道。

其實是很醜的，現在的他應該像個傻子似的表情奇怪地躺在床上，不美也不好看。

真好笑啊，在他吃藥的時候，在他每一次回診的時候，他其實想過，他姜文秀一點也沒有對不起愛張志正這回事。

好像他的痛苦都是他愛情的勳章，都是姜文秀有多愛他的證明。

他曾經也以為，可以就這樣，默默地愛他一輩子，待在他身邊，當他工作上最好的夥伴，在他不開心的時候當那個他永遠的避風港，做他一輩子的兄弟。

他一直以為只要張志正分給他的關心足夠讓他撐過看著張志正和別人幸福快樂，他就可以繼續堅持愛他這件事。

但他錯了，他現在終於理解到，能夠繼續下去依靠的不是張志正怎麼對他，而是姜文秀還有沒有辦法堅持，因為這一切需要的是一個好好的姜文秀。

雖然聽起來很搞笑，但姜文秀真的意識到，他有可能因為愛張志正而壞掉，更慘一點，他可能會死掉。

他躺了一會兒，終於默默地坐了起來，脫光了衣服走進浴室，把熱水開到最大，姜文秀閉上眼讓那些水珠全都灑在身上。

好冷喔，去泡溫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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