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15 | Penana

他那天幾乎算是被張志正挖起來的，誰叫春天就是很好睡。

好險行李前一天就有準備，一般來說他們會提早一天去，但陳子祥現在要照顧小孩，所以訂的是一大早的車票。

隔天早上就回來，這樣娟娟比較不會太辛苦。

但姜文秀就真的很不想早起，他躺在床上，甚至任性到想跟張志正說票就算了，他起不來。

但某人抓著他的腋下直接把人拔了起來，姜文秀於是只好昏昏沉沉地去刷牙洗臉。

他帶了鴨舌帽跟口罩，出門前那人又把一副墨鏡掛在他臉上，他扶了扶，看了一眼帽子都沒帶的張志正，覺得自己簡直有些欲蓋彌彰的滑稽。

算了算了，他把手機塞進隨身包，跟在他後面去坐電梯。

本來的背包沒有要背了，換成了一個大一點的行李袋，因為某人說分開裝到時候我要提兩個很好笑。

南部比台北又更溫暖了一些，到達的時候太陽正烈，姜文秀於是扯掉了口罩，只把墨鏡掛了回去，還有他的鴨舌帽。

出高鐵的時候有幾個粉絲在等，她們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其實他們算是很親民了，不會臭臉，有時間也會跟粉絲聊個幾句，因為等阿祥抽煙，所以他們有點時間。

姜文秀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站在Masa身邊，張志正看到她們裡面有幾人拿了秀秀的燈牌，他看著上面的Q體字笑了一下。

「秀秀真的不會上台嗎？」有個女孩還有些最後的期待。

「不上，沒看上面都沒印他照片。」張志正沒有給她的多餘的幻想，說好了就是說好了。

「喔……那秀秀，還好嗎？」她們是看著張志正問的，身為姜文秀的粉絲，即便他就站在她們面前，她們也努力遵守界限保護秀秀的空間。

張志正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很乖，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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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敲三下打開房間門，燈亮起來後他看向了裡面唯一的那張雙人床，開了口最終還是沒有多說。

因為他知道房間也不是張志正訂的，大概是阿懶隨便選的，雙人房就好他可能覺得雙床單床無所謂。

「幹嘛？」然後張志正笑了起來，「幹嘛害羞，葛格抱著你睡。」

「靠北！」姜文秀白眼他，「你先去洗。」

下了舞台又去吃宵夜，想想他也是一身汗，自己倒是還好，他是在後台看的，今天已經幾乎完美了，並沒有發生什麼因為人數改動造成的小失誤。

也許一開始氣氛稍有些低迷，因為減員總是會影響粉絲士氣，但他們兩本來就是天生的發光體，就算不是粉絲也總會被吸引。

「不用了，你先。」他知道姜文秀回飯店就想洗澡的習慣，「很晚了，洗洗早點睡，我先醒一下酒。」

「醒個屁！」他也沒再推拒，不過是飯桌上一點啤酒，張志正也是很敢說。

他快速洗了澡洗了頭，簡單吹幹頭髮然後爬上床，已經過了凌晨，而今天是真的很早起。

沒多久浴室的水聲停下，姜文秀沒有睜眼，但感覺到他把房內的燈光調暗，身後有人爬上床。

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後頸處有些發癢，他都刺那麼久了，怎麼突然還會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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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張志正！我他媽要灌死你！幹！」某人左手高粱右手威士忌，像個瘋狗一樣出沒在姜文秀家門口。

「你有病喔！醉漢滾！」然後他回頭朝姜文秀咧開嘴角，作勢要把門關上，「他瘋了不要讓他進來。」

「開門啦，幹嘛。」姜文秀過去拉開鏈鎖，陳子祥進門就把酒瓶碰地放上茶几，還有他拎著的一大袋鹹酥雞。

「幹，你要放妻放子喔，這裡睡不下喔。」張志正也是有些傻眼，這人是受了什麼刺激，有點年紀了，好像不應該總是這樣喝。

「娟他妹妹過來住兩天，她說要放我出來玩。」陳子祥又得意了，看他們娟娟多體貼，都知道他整天顧小孩顧得要瘋掉。

「幹張志正你真的有夠賤！你這個爛人！」他自顧自去拿好了杯子，直接就是兩杯威士忌不加冰。

「秀秀不能喝，秀秀在吃藥。」所以他狠狠朝張志正遞了過去，「幹你有沒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拜託你們不要死在這裡。」姜文秀皺眉，陳子祥到底是在發什麼瘋，今天這個架式多久沒見了，要是他們兩個都發酒瘋是要他去跳樓嗎？

「你這個賤人，你自己說！」陳子祥兇猛來了一口，眼刀注視張志正，被瞪著的那人也只好跟了。

「你一直罵內，是怎樣？」開玩笑不是當爸就可以把他罵好玩的喔！

「麗致山水，你還有什麼話說！」阿祥沒有解釋，只是再給人滿上。

「喔幹，你消息實在很靈通。」張志正嘖了一聲。

「好熟喔，什麼？」姜文秀總覺得好像聽過這幾個字。

「好熟喔，到處都在廣告！」陳子祥又幹了一聲，瞪向裝死的張志正。

「喔你真的是。」張志正只好捨命陪君子，然後去拉鹹酥雞的袋子，「你也先讓我吃點東西。而且你很小心眼。」

姜文秀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去阿祥家的確路上都有看到看板。

也在阿祥新家那一帶，也是新建案，但很明顯等級，呃、不太一樣。

他是沒有特別關注，因為那種建案始終不是他的目標，太大，太，豪華？

「凱耀建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媽的！」陳子祥真的有夠氣，他當初不是沒有看過那邊，媽的至少都五房以上，還是最基本的，設施都不是一個等級，位置、景觀、設計，基本上就是沖著富豪去的，就算是科技園區的新貴都買不起。

然後他聽說某人偷偷去看了，還一次看兩戶，「媽的，你真的很靠北！」

「幹嘛，我只是看看又還沒要買。」張志正反駁，他也還在想，整體上是都不錯，就是晚上有點安靜，怕秀秀要買東西不方便。

「天道不公，媽的！」陳子祥還在碎碎念，「老子白手起家，只能買火柴盒，媽的咧，這世界怎麼這麼殘酷。」

「靠北啊，你要是沒整天玩車你也可以買，活該！」張志正嗆了回去，說真的這傢伙應該也不是買不起，不過的確會背得比較辛苦一點啦。

「幹，我真的要詛咒你，幹……」他把鹹酥雞搶過來，不給那個爛人吃了，氣死！

「你…去看房子喔？」他們吵架的時候姜文秀吃了一些，然後他看向張志正，「怎麼突然想買？」

「啊你也付房租我也付房租，又不是買不起幹嘛整天付錢給人家賺。」他趁陳子祥吃東西連忙也多吃兩口，媽的不然給他這樣灌真的不是開玩笑。

「關我什麼事？」姜文秀嚇了一跳，看陳子祥的反應就知道一定是很驚人的那種，他也不是剛出社會，要說比阿祥那邊好上十倍是誇張，好個兩三倍是有可能。

「我想說兩戶，一邊寫你的可以出租，啊你跟我住，這樣不是房租省起來。」某人又塞個顆魷魚，講得很輕巧。

「你瘋了啊……」姜文秀愣得張開了嘴，這人在說什麼瘋話？

「我會出啊，你就照你這邊的房租給我就好了。」他沒當一回事，陳子祥又在瞪他，他只好又抿了一口，看向姜文秀，「離阿祥那邊也近，又比較安靜。但你晚上可能要叫外送，晚上附近蠻黑的。」

「我沒有要、張志正……」姜文秀是真的傻住了，這人也未免太莫名其妙，到底在異想天開什麼？

「幹，好啊！都排擠我啊！」陳子祥又開始哀爸哭母，他打開那瓶高粱，「是我這個做老爸的不長進，安安啊救命啊，把拔買不起大房子！」

「幹恁娘不要再瘋了！」看他倒進自己杯子裡，張志正又罵了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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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過他有些粗硬的短髮，姜文秀有些失神。

不曉得是習慣他金髮的多，還是黑髮更多。

這人明明一開始也是在欺負他的。

老家距離騎車不用五分鐘，又是同一屆，姜文秀當然知道大名鼎鼎的張志正。

體格好會打架，一路走來都是小女生暗戀的壞學生排行榜第一名，那個年代可還不流行什麼溫潤校草之類的韓系歐爸。

還記得那時分班，這人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聽那群人在嘲笑姜文秀，秀秀來秀秀去的時候，他投來的帶著玩味和漠然的一眼。

後來呢？

好像是某次巷子裡，他又被推倒在地，裸露的手肘擦破了皮，可又怎樣？

那些人沒有真的死命揍他，就是像欺負沒本事反抗的小動物似的總愛逗弄他。

好像是那人經過，一把拉開圍著他的那些人看了一眼，姜文秀跟他對上了視線。

他說，欺負他算什麼本事，有種來跟恁北輸贏。

張志正說是可憐他，名字又不是他自己取的，打起架來跟女孩子一樣，欺負他跟欺負女生有什麼不一樣，他最看不起打女人的。

張志正也聽說過他，娘娘腔的怪胎，但從來不打小報告，家裡人也沒有來找過對方家長。

他覺得叫秀秀也沒有什麼不好，姜文秀就是很適合秀秀，聽起來就很乖。

後來他就覺得這人我罩的，動他就是不給我面子。

從此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姜文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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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睡得很沉，壓得他有點重，姜文秀輕輕摸了摸他的眉尾。

剛剛好不容易把陳子祥送到樓下，拜託司機一定要幫忙把他送回家。

他回來後，推了推坐在地上睡著的張志正，要他回房間睡，那人只是咕噥幾聲，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下一刻就爬上來躺在他的腿上。

姜文秀垂下視線，仔細端詳他的臉。

真的就是那種很硬氣的長相，濃眉、高挺的鼻子、豐潤的唇。

吃軟不吃硬，從來不低頭，張志正對兄弟是真的沒話說，他有的都可以給你，他沒有的，只要你想要，他也會努力給你。

有些蒼白的手指碰碰了他夜晚剛冒出頭的胡渣。

十五歲到現在幾歲了？二十六、七？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本來就只打算說給自己聽，「愛你十幾年，其實也不後悔。」

姜文秀把微涼的掌心貼上他的面頰，明明靠得那麼近，像這樣碰觸他卻是第一次。

張志正從來沒有對不起兄弟。

他們可以擁抱、可以勾肩搭背、可以睡在一起、可以親密無間，因為那是兄弟會做的。

但不能這樣觸碰，因為這不是兄弟會做的，這是心懷不軌偷偷愛你，又控制不住自己越過界限的人才會做的。

如果張志正對女人失望，如果他厭煩交往，如果他決定一輩子單身，那姜文秀會理所當然地陪他一輩子。

他有的可能沒有張志正有的多，可他的錢、他的工作、他的能力，姜文秀有的都可以給他。

在事業上，他可以幫他，在心靈上，他也可以支撐他，那就是姜文秀的夢寐以求。

但不是現在這樣，Masa想得很簡單，跟秀秀一起住，不交女朋友就不交，先以秀秀為主。

那未來呢？

姜文秀太清楚，如果他搬進去張志正設想的那棟房子，未來張志正真的有了對象，他也不可能開口要姜文秀離開。

婚姻不一定能幸福快樂，就算阿祥和娟娟再適合，也不能保證十年後、二十年後、三十年後他們都不會改變。

但如果呢？

如果張志正愛他，姜文秀會盡自己所能讓他們幸福快樂。

但如果他們只是兄弟，姜文秀就不能用這種曖昧不清的兄弟情份去阻攔張志正擁有真正的愛情。

他彎下腰，屏息吻住了他的唇，因為張志正他媽的醉死了，醉死了其實也不管用，原本的姜文秀一輩子都不可能這麼做。

與其被張志正發現姜文秀愛他，姜文秀寧願去死。

他抿了抿唇抬起頭，臉上帶著微笑，撫過眼角的濕潤，輕輕地站起來拉過一邊的靠枕墊在他頭後方，又拿了件外套蓋在他身上。

姜文秀回房間輕手輕腳地拿出行李箱，快速地裝了幾件常穿的衣服，最重要的是手機護照充電線，他的藥物跟錢包，其他的東西有錢都買的到。

最後，他打開電腦，點開那個以為永遠不會分享的資料夾，把裡面的幾個檔案上傳到他們的雲端。

準備好一切，他把筆電也塞進了背包，把行李箱拖到門邊，他蹲在沙發前面再次看向他的睡臉。

等你知道我的感情，應該就會真正的恨我了吧？

他也不想演得很苦情，可是他終於理解到，比起被張志正發現自己有多噁心，他更害怕張志正因為他而沒有辦法幸福快樂。

他輕輕靠了上去，乾燥而溫暖的唇瓣碰了碰他的下巴，還是抿起嘴，有些滿足地笑了。

至少他姜文秀，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愛張志正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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