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幹嘛?」聲線還帶著一股剛起床的低氣壓,他口中這個你指的是正蹲在地上的陳子祥。
接到電話張志正就覺得不太對,秀很少直接打電話,也不太在休假的時候找他,所以他還在床上就被電話鈴聲吵醒,看到來電顯示是姜文秀,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然後秀叫他現在到工作室。
這也很奇怪,因為姜文秀很少要他做什麼。
工作上的事除外,叫他寫什麼改什麼那是一點也不讓步,秀凶起來也是超級凶,但在此之外,姜文秀總是分得很清楚,也一向都很尊重大家的休息時間。
好吧,最不尊重的是他自己,他總是一通電話就想叫人出來吃飯打牌出來玩,或者直接跑去人家家。
反正他就是覺得姜文秀不太對,還來不及問一句你感冒了,姜文秀就切斷了電話。
他洗把臉刷了牙,抓了皮夾手機車鑰匙就往車庫去,無論如何,秀都找了,那他勢必會趕來。
那一瞬間其實是有點錯愕,但嘴動得是比腦子快,可能他真的剛睡醒。
一把推開門,是陳子祥撐著秀秀蹲在他前面不知道在說什麼,秀垂著頭在看他。
他開口後,那兩人都向他看來,他看見姜文秀紅著的鼻頭跟眼尾。
「幹恁娘陳子祥,你欺負他是不是?」他是真的有點火氣,雖知道不可能,但口吻是真的不客氣。
「你吃炸藥喔幹!」陳子祥也沒在客氣,他們兩個從來都不是那種你儂我儂的好兄弟,總是互罵互相幹譙,這輩子都不知道互毆幾百次。
「找我幹嘛?」他往前走,陳子祥這才站了起來,他又上前一步,陳子祥下意識地又退後一些。
「你……」陳子祥皺眉,雖然這傢伙脾氣本來就不好,但Masa現在無論怎麼看都處於一種心情很差的狀態,連他都有點猶豫,姜文秀是不是應該這個時候開口。
「那邊有豆漿。」他用下巴點點茶几,陳子祥還是忍不住,「你要不要先冷靜一下。」
「冷靜三小,你討客兄喔?」張志正也擰起了眉頭,這兩個人不知道在演哪一出,根本不可能沒事無聊到把人挖起來吃豆漿,因此嘴上也相當不客氣。
「幹!」陳子祥又譙了回去,靠北這傢伙是有病是不是!
「我跟他說。」姜文秀抬眼,他看向陳子祥,「你先去抽煙,我自己跟他說。」
「不行!」非得要Masa現在來就是因為知道他們談不了,張志正這個人就是有病,「他起肖了,你打不贏他。」
「我們不會打架。」姜文秀笑了兩聲,張志正今天跟個火藥桶似的,要是阿祥也在,他只會更爆炸,其實光現在他們討論這幾句話的時間,都在讓張志正越來越不爽,姜文秀還是有這個認知,「我跟他好好講。」
「幹!」陳子祥瞪了張志正一眼,他抓起茶几上的煙盒,快步走了出去。
「現在是怎樣?排擠我?」張志正哼笑一聲,他坐進沙發,等姜文秀過來。
這兩個葫蘆裡不知道在賣什麼藥,他看姜文秀慢吞吞走過來,坐進了另一邊的沙發。
「我剛剛跟阿祥說了,現在要跟你說。」姜文秀又咬了咬下唇,他捏住掌心,「我要退出。」
「三小?退出什麼?」太過莫名,張志正甚至在想他們是還有什麼網遊公會還是打牌群組還是什麼狗屎,「退出什麼?」
「退出硬要。」姜文秀咽了口口水,隔了一下還是迎上張志正的視線,「以後,就你跟阿祥,兩個人。」
「幹!」張志正瞬間就跳了起來,「你在公三小,他媽說什麼蠢話!」
「誰說你可以退出了,退個屁啊操!姜文秀,你膽子大了嘛!」他連珠炮似的,可能Rapper嘴都可以動得比腦子快,「你要做什麼?要單飛?要飛黃騰達了是不是,終於受不了我們了齁!幹!休想!操!」
姜文秀只感到眉心一酸,但他不想哭,雖然這傢伙的反應完全在預料之中,他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我沒有要做什麼……」
「就是覺得有點累,有負擔。我不想再繼續了。」他的聲音很輕,因為姜文秀知道這些不算是實話,他也知道這些說服不了張志正,可他也沒有辦法,「我想要過簡單一點的生活。」
「簡單一點的生活是三小?」然後他又開始罵,「幹!有什麼問題你說出來,三小是簡單,現在是怎樣,是多痛苦是不是?」
他不理解,秀明明也喜歡,姜文秀不喜歡採訪,不喜歡綜藝,但他知道姜文秀也喜歡舞台,喜歡和他們打屁寫歌,沒有固定時間,想休假就休假,想幹嘛就幹嘛,為什麼還不夠簡單?
「啊不然你現在是怎樣?你在不爽什麼你說啊!你說啊我可以改啊!阿祥也可以改啊!」
「……」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姜文秀動了動卻沒有出聲,他有些怔住了。
可是不行,他強迫自己回憶昨晚的慘樣,回憶那則轉發的限動,回憶自己像只摔倒的動物趴在地上起不來,回憶那些跳躍的小羊咩咩。
他閉上眼睛又張開,強忍著鼻音,「不是、你們……」
「我不是一時衝動,我思考很久了,你們可以補人代替我,我真的沒辦法了。」
「什麼叫沒有辦法?怎樣叫沒有辦法!」張志正真的不懂,昨天不都還好好的嗎?
在阿祥家,秀還特別抓頭髮,下面留言都是秀秀好帥,昨天晚上的Demo他也聽了,明明就很屌,超屌,到底什麼叫沒有辦法!
姜文秀笑了一聲,他也不期待Masa理解,畢竟就是他自己努力地讓一切看起來都跟原本一樣,「我是真的很累,我可能撐不下去了。」
指甲壓進掌心,他拼命回憶昨晚的絕望,「就跟大家說我要休養,你們好好繼續做,我什麼都不要了。」
然後他看向張志正,看他面無表情眼神幽深,卻連脖子都繃得越來越緊,他還是換了個說法,張志正比較有可能接受的說法,「你們好好做,分的錢給我看病,這樣可不可以?」
「看什麼病?」他的聲音裡沒什麼情緒,也許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被壓縮,他看向姜文秀的眼睛,「你要看什麼病?」
姜文秀抿了抿唇別開視線,他站起來,去拿自己的背包,把裡面的藥袋拿了出來。
「不知道,很多。」焦慮、壓力,反正就是那種很神經質的,不應該存在于兄弟文化裡面的病,會被人說你就是想太多的那種病。
「多久了?」張志正拿著他的藥袋,聲音很輕,這讓他原本就相當低沉的聲線顯得更加危險。
「去年吧。」姜文秀放下肩膀,才發現原來剛剛繃得有多緊,無所謂了,破罐破摔吧!
他就是有病,他就是有問題,他就是神經質,他就是想太多,無所謂了,隨便吧!
「你不想上台就不要上。」張志正攥緊了那些紙袋,透明袋子裡姜文秀那些每天都在吃的維他命藥片,「你不想工作就不要做。」
「你想休息就休息,但你哪裡都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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