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姜文秀的生日。
娟娟的預產期是明年一月，肚子已經很大了，阿祥更有一種要當爸的焦慮與神經質，姜文秀說，不用辦，他不在意。
但最後他們還是上了陽明山的景觀餐廳吃了一頓飯，就只有他們三個。
因為娟娟覺得陳子祥就算整天跟在她身邊也沒什麼作用，只是看他瘋瘋癲癲的怪模怪樣。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出去放鬆，抽煙喝酒跟他那兩個兄弟講屁話都好一點，莊語娟覺得她自己一個人都還更能放鬆一些。
今年冬天來的快，其實有些冷，姜文秀穿了件棒球外套，沒有特意戴什麼帽子口罩，反正Masa車子直接開上來，坐的又是半開放的包廂。
方便了那兩個煙鬼。
看著幾乎沒停過的煙灰缸，姜文秀小小翻了個白眼。
他們沒有多喝，指的是他跟阿祥，因為Masa要開車，反正也過了那個年紀。
姜文秀總覺得有些不上不下，明明還年輕，但可能是因為經濟和地位，又覺得自己不再像那些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般。
阿祥送他一個降噪耳機，沒有提下來，剛剛在車上就已經給他看過了。
其實他們並沒有多注重過節過生日，以前沒什麼錢也是隨便吃吃喝喝就當過了。
幾個人北上打拼這麼多年，有時隆重一點，有時也只是在工作室吃吃鹹酥雞配啤酒，總歸都是這樣過的。
可明年就不一定了，到時候阿祥的兒子，對的之前性別趴也辦過了，阿祥都說那是臭小子，明年要不是大家一起過，就是阿祥可能自己跟家人過了。
新的，要一起走下半輩子的新的家人。
他們沒有特別說什麼生日快樂，其實連蛋糕都沒訂。
是真的不在意這些，只是單純覺得光是能這樣子約出來，沒有工作，吃吃喝喝講講屁話就很快樂，而且，也真的越來越難得。
張志正始終沒有把禮物拿出來，姜文秀也沒有在意，他其實真的不在意他們送他什麼，或者有沒有送。
就像他自己幫他們選禮物也一樣不容易，他今年是很壞心眼地送了阿祥最新的電動玩具，看他接下來沒空玩只能眼巴巴地看應該挺有趣。
不過張志正越不表現，阿祥越好奇，飯都吃到尾聲，他終於還是忍不住。
「先生，啊你的禮物呢？也不拿出來讓我們聞香一下。」他看了看張志正，那人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一件夾克，一條牛仔褲，沒個什麼提袋或盒子，總不能是放在後車廂吧！
然後他又繼續，「不要最後是包紅包喔，我這麼忙我都沒有包紅包。」
「包個屁紅包，我是有用紅包打發你過嗎？」張志正笑罵，然後他又用鄙視眼去看陳子祥，「是想給你留點面子，你非要看也不是不可以。」
他勾起嘴角有些得意地壞笑，是那種姜文秀熟悉的，張志正覺得自己很棒想被稱讚時的表情。
那人從夾克口袋掏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盒子，看到上面的品牌標誌，陳子祥吹了聲口哨。
張志正把那個盒子放在桌上，朝姜文秀推了過去。
姜文秀看了張志正一眼，默默把它打開。
就算是餐廳暈黃的情境燈下也足夠閃耀，金色男款戒指，卡地亞的美洲豹系列。
「哇操……」在姜文秀拿起那個盒子前，陳子祥先抓了過去，他轉來轉去地端詳，然後皺著眉毛看向張志正，「你這個啊，偏心到我都不好意思講出來，粉絲真的會以為我們要拆夥誒。」
「倒也沒那麼誇張。」雖然是鑲鑽的款式，幾十萬，也不至於真的太超過。
「你賭馬贏了喔？」陳子祥看姜文秀拿過去在看，依然在糾結。
「台灣哪來的馬賭？」然後他又開始譙陳子祥，「你車子的零頭都沒有啦，活該誰叫你整天換車，現在知道錢好用了吧！」
「那是恁北現在要養家活口。」陳子祥還在嘴硬，他當然不是窮，但好吧，跟另外兩個比起來的話，Masa家本身就金山銀山，秀秀也不知道怎麼那麼愛存錢。
大致上張志正跟他比較像，租好房子、買好車還要改，光養車就是一筆花銷。
平時消費也算大手大腳，衣服飾品什麼的也是會買，他自己耳洞打了一大堆，戒指手環不太戴，但項鍊有看到喜歡的總是會買。
張志正不打耳洞，也總戴他那條台客金項鍊，不過那傢伙喜歡造型戒指，還不買便宜貨。
秀秀就很乖，只有左耳上一個耳洞，一個耳骨洞，他那個一圈的耳環已經戴了很久了也沒換，然後陳子祥瞇起了眼，「姜文秀同學，你那個耳環是不是也是這傢伙送的？」
對，他想起來了，看著一圈造型簡單，其實上面也有鑽，他媽的還是寶格麗的，難怪他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似，「張志正，你真的很爛誒。」
「你管我，你自己就很會買了還想要我怎樣。」他嘲笑他，「那是我們家秀秀又乖又節儉。」
「恁老師又乖又節儉……」陳子祥還在抱怨，但他也不能昧著良心說Masa不對。
姜文秀真的就是物欲比較低，他不太常去秀秀家，因為總覺得他租的那個房子塞姜文秀自己和張志正就滿了，再加上他那真的是快要動彈不得。
反正他家很大，張志正家也很大，有聚會或玩鬧的需求多的是地方可以去，就是張志正閑著沒事的時候才愛賴在秀秀那邊。
說的也是啦，他嘴上抱怨其實真的不會在意Masa給秀秀送了什麼，誰叫姜文秀總是個乖寶寶，而且就當是Masa預付的托嬰費吧，照顧張志正這個長不大的豬頭的確也是很耗費心力。
「再換車啊你！」然後張志正還要婊他。
「不換了啦，靠北要看房子了。」算是回到正事，陳子祥抓抓頭又想去點煙。
算是定下來了，娟娟是台北人，以後也會在北部生活，並不是沒能力做到，那的確是應該開始看房子。
「好煩，煩死了。」他深吸了一口，追尋那一點尼古丁的放縱，並不是真的討厭，可也許長大就是這樣，總會有那麼一點迷茫。
尤其台北的房價，並不是支付不起，可頭期款顯然得劃去存款裡的一大部分，這時候他才開始反思，也許當初車子不用換、那條鏈子不用買。
「幹嘛，真的不夠用喔？」張志正瞄他，也點上了一根，他還握著煙盒，看了姜文秀一眼，姜文秀搖頭，於是他自己抽了起來。
「夠啦！」頭期又不是全款，只是不免去在意要背那麼多年的房貸，想著小孩出生的開銷，被時間追著跑的感傷，對未來的不確定。
「就不要學人家看太大的嘛，你跟娟娟，就算生兩個，三房也夠住了啊。」張志正是真的有想要安慰他。
「人家是誰，你喔？」但某人沒有打算領情，這人還好意思講這種話，他再等著看張志正以後買房子會看多大的。
「啊不然我們都來節儉好了啦！」陳子祥臨機一動，他捅了捅張志正，「誒我現在看的那邊不錯喔，不然你跟我當鄰居，你也開始節儉。」
他沒有問姜文秀，因為要姜文秀看三四房的房子根本是頭腦壞掉，秀感覺就喜歡小小的屋子，他根本受不了別人。
「屁咧不錯，小得要命。」張志正下意識反應。
「幹……張志正，你是不是真的要我跟你打架。」操了，這人一定是真心話，媽的剛剛還大費口舌安慰他，他就知道張志正是個垃圾。
「不好意思，習慣了習慣了。」張志正稍稍也是有反省自己，但也只是稍稍。
他只是覺得如果阿祥未來真的要生兩個小鬼，三房四房哪裡夠用啊？
不用一間當個工作室，一間當個健身房？
但這種時候，他還是不要多說的好，果然，秀秀已經在翻白眼了。
ns216.73.217.15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