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16 | Penana

「幹恁娘姜文秀呢！」

陳子祥還在頭痛，也不知道手機響了多久，是在客廳的娟娟抱著兒子進來踹了他一腳，他才勉強睜開眼。

昨天真的喝掛了，印象中好像有莊語娟一邊捶他一邊把他拖上床，然後他就睡到不省人事，直到剛剛又被踹了一腳，他終於接通鍥而不捨一直在響的手機。

「幹恁娘陳子祥，姜文秀呢！」

陳子祥嘶了一聲，稍稍把手機拿遠一點，Masa絕對在大暴怒，他都快想不起來這傢伙上一次這麼生氣是哪時候了。

「三小？」他眼睛都還睜不開，努力擠啊擠的去看現在幾點。

「姜文秀！」然後他閉了閉眼，努力保持冷靜，「你看手機他有沒有打給你或賴你，看他跑去哪裡了！」

早上醒來，只覺得脖子酸痛的不行，他發現自己竟然在沙發上睡了一夜，坐起來的時候外套滑落在地，他邊在喊姜文秀沒良心，也不扶他去床上。

可是沒有回音，他又站起來，十點半，好吧也許秀也還在睡。

這個沒良心的傢伙，等下要踹他屁股，他邊想著打開房門，電燈也沒開，床上空無一人。

然後張志正才覺得不太對，姜文秀的家也就這麼大，浴室是空的，剛剛他也看到了秀的鑰匙在茶几上，所以他怎麼可能不在？

他又坐回沙發，拿起手機想要打電話，螢幕一亮就看到一則賴，他順手點開。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的。】

時間是今天的清晨五點，還有第二句，發送時間隔了三十分鐘。

【找個可以好好照顧你的人，結婚吧！】

「幹！」張志正還在宿醉，根本理解不了他這些訊息，只覺得頭痛到爆炸，他直接點了通話，無應答。

試了好幾次都是，於是打開電話簿直接打去，顯示關機。

「哇操姜文秀，你是在從三小！」他跳了起來，無意識地走了幾圈，再次沖進房裡看了看，才發現行李箱不見了，他的筆電也不見了，充電線、他常背的包、最近愛穿的那件外套。

他又回到客廳，撥通陳子祥的電話。

那人可能還在傻，他沉聲道，「閉嘴，看賴！」

要不是怕嚇到娟娟跟小孩，他已經在去陳子祥家的路上，「看他有沒有說他去哪了？」

陳子祥沒切斷電話，他又努力擠了擠眼睛，最後還是決定抓了衛生紙亂擦一通，點開賴果然有未讀訊息。

【我走了，謝謝你們，我知道你跟娟娟都把我當兄弟，他也是。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再麻煩你請阿懶幫我把我家整理一下，要的東西讓他拿去，不要的寄回我家。】

【是我的錯，不要怪他。就讓他恨我吧，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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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個宿醉的人處理這麼多的資訊，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但他不會不知道姜文秀口中的他是誰，秀秀的世界很小，所以那個他一定是張志正。

可是Masa怎麼可能會恨秀秀呢？

到底發生什麼事，他一頭霧水，又拿起電話，「他割你腰子了？」

「幹！」要是那傢伙在這張志正真的已經給他一拳，「幹你現在過來！幹！」

然後又補了一句，「叫車，他媽的！」

割腰子這種智障話都說得出口，誰知道酒醒了沒，等下被逮到酒駕上新聞。

減員就已經夠慘得了，要是還酒駕那就真的不用混了！

在等陳子祥到的這段時間，張志正其實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好像就只是無意識地在這小小的空間裡走來走去，拉開他的櫃子和抽屜，不停地臆測少了些什麼，他又帶走了些什麼？

秀秀不會回家，如果他真心想跑，回家根本沒有意義，於是他又去看少掉的是冬衣還是夏衣，這樣至少多個方向知道他會往哪裡去。

直到阿祥按響了電鈴，他瞄了一眼時間，比他以為的還要慢了一些。

拉開門，是那人垂著眼叼著煙，一副酗酒過多的死樣子。

「他到底去哪了，他跟你說什麼？」說著就伸手，要去拿陳子祥的手機。

「你聽了嗎？」陳子祥沒有給他，他又吸了一口，推開張志正去沙發上坐下。

「三小？」張志正眉頭都擰了起來，都什麼時候了這傢伙是在公三小。

「雲端。」陳子祥捏捏眉心，又深深吸了一大口，「我們的雲端，你先聽。」

陳子祥本來也沒有發現，就像張志正說的，都什麼時候了，聽三小。

他坐上計程車，終於清醒了一點，或者是說被嚇醒了，看了一圈社群想找蛛絲馬跡，又點開信箱，然後才發現雲端上多了新檔案。

在計程車裡，他也沒帶著耳機，所以只能點開外放，貼著耳朵聽。

是姜文秀的聲音，完成度很高的曲子，不像是硬要寫得出來的詞。

三首，足夠他在車裡聽完。

張志正還在罵罵咧咧，但他也知道這會是線索，秀秀離開了，這些是秀秀放上去的最後的檔案。

他點開第一個，幾秒之後，張志正拿著手機，進了臥室關上臥室的房門。

陳子祥有些後知後覺地開始找煙灰缸，原本就在茶几上，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他只好拉過垃圾桶直接用，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Masa也在戒煙。

「操……」

他有些茫然，喀擦一聲打火機亮了起來，他又點燃一根塞進嘴裡，閉上眼倒向沙發。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戒得掉？

所以一切都連起來了，為什麼秀秀會生病，他明明還在寫歌，他舞台都完成的很好，他對音樂的熱情，他分明不討厭表演。

所以昨天Masa說要買房子，要跟他一起住，他嚇跑了。

所以他把這些歌丟上來，說要讓Masa恨他。

但恨是這麼簡單的嗎？

也沒有去思考過去了多久，只是煙一根又一根地抽，看張志正走出來，陳子祥動了動嘴角，卻沒有說什麼。

你聽了吧？你怎麼想？要怎麼做？

這些話都沒有意義，因為他註定偏頗，他站在秀秀那一邊。

可是不行，因為這不關他的事，他可以在心裡覺得張志正你這個渣男你為什麼不愛他，但他不可以叫張志正愛他。

「你恨他嗎……」問出口的時候他竟也有些啞，陳子祥覺得眼尾竟然有點酸，可這畢竟是秀秀那麼在意的一件事。

姜文秀不用指名道姓地說他愛張志正，可字裡行間，就算瞞得過姜文秀的爸媽也瞞不過他們兩個。

他的委屈、他的隱忍、他的傷口、他的糾結，最重要的，他的愛情。

但這說到底是姜文秀的事，不是張志正的。

陳子祥其實也可以理解姜文秀的意思，換位思考，如果今天他是娟娟，有個當作閨密好了十幾年的異性朋友，最後發現人家一直偷偷愛他，說實話他也會覺得很幹。

但對張志正來說如果是異性那可能還可以，代表他魅力無邊，但是是同性，就感覺會被Masa砍死。

可那人是姜文秀，偏偏是秀秀。

他其實又想問秀秀一句，為什麼要是他呢？

同性根本不是問題，哪怕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鬆愉快的多不是嗎？

為什麼偏偏要是張志正呢？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卻又覺得有些悲涼，好像意識到了張志正的答案無論是什麼都會徹底的改變他們的未來。

他期望Masa說不恨，期望那是浪子回頭幡然醒悟的經典戲碼，但Masa明明是直男，因為秀秀對我們那麼好就要你愛他，這樣對Masa不公平。

但如果恨呢？

陳子祥理智上接受，可是他心裡，會不會因此開始埋怨張志正，他自己也不知道。

「恨……」

陳子祥移過視線，不知做何反應。

「恁老師啦幹！」

「幹！玩完老子就跑，我要抓他回來坐牢！」張志正爆完粗口，砰地把自己摔進沙發椅。

「誒、不是……」峰迴路轉，但陳子祥覺得怎麼還是無言，「你想好了？你真的想好了？」

「想個屁，媽的！」張志正嘴有點癢，抓了一把陳子祥的煙盒，媽的空的！

看，這果然是天意！

他只覺得非常生氣，恨不得把姜文秀綁起來打屁股的生氣。

這是什麼大事嗎？為什麼值得姜文秀把自己搞得生病又逃跑，還他媽讓我恨你，恨你媽！

張志正剛剛花了一大堆時間反思，得出來的結論是他明明就很棒，他比陳子祥還屌好嗎！

那傢伙小孩都多大了一個煙來來去去戒不掉，他張志正都他媽戒得差不多了。

那傢伙浪費亂花錢，混這麼多年買個火柴盒，老子看的房子比他大多了，他覺得他為了姜文秀做的明明比陳子祥為了家庭做的還多，然後姜文秀還敢跑！

他對姜文秀到底哪裡不好，才讓秀秀覺得自己會恨他會不理解他，最後搞得自己生病吃藥離家出走。

「你……真的想好啦？」陳子祥變了變臉色，還是猶豫著靠過來。

不是啊，這傢伙現在是什麼意思，他不會根本沒聽懂吧？

Masa應該沒有那麼蠢，可是萬一呢？

「幹！」張志正看他那副死樣子就生氣，為什麼大家都要猶猶豫豫的好像這有多了不起，「如果今天是你呢？你會怎樣？砍人生氣罵他操你媽？」

「怎麼可能！」陳子祥瞪他，他想了想，只會覺得很不好意思，又覺得很心疼，「可是我已經有娟娟了。」

「三小陳子祥？」Masa眼睛都瞪大了，「幹！你以後給我離他遠一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都被他帶偏了，陳子祥繼續，「所以，你是真的想好了？」

「幹恁娘你當機是不是？」張志正最終還是忍不住幹譙。

好吧，其實他剛剛也茫然了一下。

姜文秀愛他。

他當然知道姜文秀愛他，可是好像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愛，是男女朋友的那一種，是他跟他女朋友的那種、電視裡演的那種、情歌裡寫的那種。

所以呢？情人節要去高檔餐廳高檔飯店、生日要送名牌、要給她面子在外面說是她男朋友，要親吻、要做愛。

所以不只是摟著睡，不只是每天窩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寫歌、一起運動一起表演，他明明照顧他保護他，他對他做的比他對每一個女人做的都多。

然後姜文秀還跑了，因為他覺得張志正不會愛他？

幹！

不就是親嘴、不就是性！

他剛剛躺在姜文秀床上想，真的是很幹，真的想把他綁起來打屁股，光著打也可以。

然後想到每天秀裝可憐賴床被他拔起來的模樣，白白的脖子、在爬山機上氣喘吁吁時的細胳膊細腿，奇怪了以前都不知道一起泡了多少次溫泉，怎麼沒覺得那麼色？

可是阿祥就不行，阿祥就很噁心。

還有秀後頸那上那個刺青。

幹……他閉上眼，感覺應該是硬得起來，能硬就代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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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賴他問他在哪裡。」看阿祥報以不贊同的眼光，張志正繼續說，「他應該是封鎖我了，你問他在哪裡說你會擔心，要他保證他會好好的，不然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媽的，張志正。」陳子祥已經開始打字，「你真的蠻賤的。」

但又真的很了解姜文秀，他抬眼，「你真的不會去抓他吧？」

「他以前就說過想過簡單一點的生活。」張志正嘖了一聲，「就來看看是他先受不了還是我先受不了，媽的！」

然後，「對了，叫他床邊多放幾個暖暖包。」

睡個飯店三天兩頭抖得像發病鑽進他懷裡，現在一個人最好別他媽冷死了。

「還有，問他這邊租到什麼時候。」

「喔對。」阿祥還在打字，「要叫阿懶來弄。」

「叫屁，他算老幾弄什麼弄。」張志正反駁，已經有點想送客了。

「你要整理？」陳子祥朝他投來懷疑的一眼，想想又不太對，「你不會偷看他東西吧，這是秀秀的隱私。」

「賽啦！我老婆有什麼隱私！」張志正把他那個空煙盒砸進垃圾桶，又走去開窗，「滾滾滾！他媽抽得跟仙境似的等下害我又想抽！」

「哇張志正。」陳子祥還在為他前一句話發楞以及感嘆，「你這個人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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