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六章｜妳在我這裡

她抱著毯子，指尖還有些發冷。

壁爐裡的火光一下一下跳動，窗外的暴雨仍沒有停。古堡像被整座黑夜包圍，風穿過高牆時，偶爾會發出低低的聲響。

她安靜了很久，最後還是問出口。

「但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她抬起眼。

「我還是不懂。」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雷聲低低震動著。

他站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了。

最後，他才低聲開口。

「一開始，我只是想把妳帶回來。」

「因為妳太危險。」

她微微一怔。

男人轉過頭。

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不是妳危險。」

「是所有人碰到妳之後，會變得危險。」

她沒有說話。

男人慢慢走近幾步，依舊保持著不會讓她害怕的距離。

「血族追求力量太久了。」

「長生、疾病、衰敗……這些東西會讓很多人瘋掉。」

他的聲音很低。

「所以像妳這樣的存在，一旦曝光，只會被爭奪。」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那張總是冷淡的臉，此刻竟顯得有點疲憊。

「我原本以為，只要把妳關起來保護，就夠了。」

她聽到「關起來」三個字，還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男人也察覺到了。

他低低嘆了口氣。

「……看吧。」

「這就是我不適合安慰人的原因。」

她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笨拙。

像他活了很久，卻不太懂怎麼跟人好好相處。

過了幾秒，他才重新看向她。

聲音變得更低。

「但後來我發現。」

「我會在意妳是不是害怕。」

「會在意妳受傷。」

「甚至剛剛妳跑出去的時候，我第一個想法不是把妳抓回來。」

他停了一下。

赤紅色眼睛安靜得近乎溫柔。

「而是怕妳真的死掉。」

她心口微微一震。

「為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啊。」

男人看著她。

那雙紅色眼睛在火光裡安靜了很久。

像連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我知道。」

他低聲說。

「很荒謬。」

窗外雨聲不停。

而他慢慢垂下眼。

像第一次試著整理自己的情緒。

「血族活得太久之後，很多感覺會變淡。」

「時間久了，連『在意』都變得很稀少。」

他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有些疲憊。

「大部分時候，我看人類就像看短暫經過的季節。」

「幾十年一下就過去了。」

她安靜聽著。

而他重新抬眼看向她。

「但妳不一樣。」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妳會怕我。」

「卻還是擔心我的傷口。」

「明明自己快哭到喘不過氣，還在問我有沒有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像每一句都是真正觀察過後才說出口。

「剛剛妳逃跑的時候，我其實可以直接把妳抓回來。」

「但妳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他停住了。

赤紅色眼睛微微暗下。

「我突然發現。」

「我不想看到妳用害怕的眼神看我。」

她望著他。

過了幾秒，低聲問：「為什麼？」

男人沉默了。

這一次，比剛剛任何一次都久。

像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不敢太深去想。

壁爐火光輕輕晃動。

她看見他慢慢抬起手，覆上自己的胸口。

那裡傳來一下、一下，很慢的心跳。

「因為這裡。」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像自言自語。

「已經很久沒有變化了。」

她怔怔望著他。

而他垂下眼，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很淡。

「三百年太久了。」

「久到我以為自己不會再因為任何人有感覺。」

「不會緊張，不會擔心，也不會害怕失去。」

房間安靜得只剩火焰燃燒聲。

然後，他重新看向她。

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第一次不像獵食者。

更像一個終於重新感覺到「活著」的人。

「可妳剛剛差點摔下山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低。

「我居然會怕。」

她心口微微一震。

而他像終於承認了什麼，慢慢閉了閉眼。

「所以我現在也開始搞不懂。」

「到底是妳的血有問題。」

「還是……」

他停住了。

最後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她忍不住問：「還是什麼？」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安靜看著她。

火光在他赤紅色的眼底輕輕晃動。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開口。

「……還是我太久沒遇見像妳這樣的人了。」

她微微怔住。

而他靠著窗邊，視線慢慢移向外面的雨夜。

「會害怕。」

「卻沒有因為害怕就變得殘忍。」

「會逃跑。」

「但又會在別人受傷的時候停下來。」

他的聲音很低。

像每一句都說得很慢。

「血族之間很少有這種東西。」

「活得越久，越容易把別人當成工具、利益、棋子。」

他停了一下。

然後重新看向她。

「可妳剛剛看著我的時候。」

那雙紅色眼睛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像是在看一個人。」

她安靜了一秒。

然後認真地說：「你的外型確實像個人。」

男人先是安靜了一下。

接著，低低笑了出來。

這次是真的笑了。

肩膀甚至微微震了一下。

像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只是外型像？」

他側過頭看她。

赤紅色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輕鬆的情緒。

她這才發現。

他笑起來時，那種原本壓迫感很重的氣息會淡掉很多。

甚至有點年輕。

不像活了三百年的怪物。

男人低聲開口。

「這句話如果被外面那些長老聽見。」

「他們大概會氣到想把我逐出氏族。」

她忍不住愣了一下。

「為什麼？」

他微微挑眉。

「因為血族很討厭被說『像人類』。」

「對他們來說，人類是弱小、短命、情緒化的生物。」

他停了一下。

然後看著她，低低補了一句。

「但我以前本來就是人類。」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這句話，變得沒有剛才那麼緊。

她忍不住又問：「你會變身嗎？」

男人看著她。

像是被她忽然跳躍的問題弄得怔了一下。

「變身？」

她點點頭。

「就……蝙蝠之類的。」

空氣安靜兩秒。

下一秒，他竟偏開頭低低笑了。

「原來妳腦袋裡想的是這個。」

她有點尷尬地縮了一下肩膀。

而他重新看向她時，眼神裡難得帶著一點淡淡戲謔。

「會。」

她眼睛瞬間睜大。

「真的？」

男人慢慢抬起手。

房間裡的燭火忽然晃動。

黑影像液體一樣從他腳下擴散。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影竟瞬間化成一大片黑霧。

她嚇得差點站起來。

那團黑霧繞過房間上空，最後重新落回地面。

男人再次出現在原地。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披散的黑髮還微微晃動。

她整個人愣住。

「這、這不科學……」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吸血鬼本來就不科學。」

他往旁邊牆上一靠。

「不過，不是每個血族能力都一樣。」

「有些能化霧，有些能操控夢境，有些速度快得像怪物。」

他停了一下。

赤紅色眼睛微微看向她。

「而初代據說甚至能改變天氣。」

她忍不住小聲問：「那你會變蝙蝠嗎……？」

房間忽然安靜了一秒。

男人表情第一次出現一種很微妙的停頓。

「……會。」

她眨了眨眼。

而他偏開視線。

聲音低了一點。

「但我通常不太想變。」

「為什麼？」

他沉默幾秒。

最後有點冷淡地回答。

「很丟臉。」

後來她才知道，不是她想像中那種帥氣的大型黑蝙蝠。

二代的變形能力，會受到原本性格影響。

而他變出來的體型不大。

黑霧再次從他身上散開。

下一秒，一隻巴掌大的黑色蝙蝠出現在半空中。

她沉默了。

牠真的很小。

甚至因為翅膀太大，飛起來還有點歪歪斜斜。

小蝙蝠停在書架上後，赤紅色的小眼睛正冷冷盯著她。

空氣安靜得可怕。

幾秒後，黑霧重新散開。

男人重新變回人形。

他面無表情轉過頭。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變了？」

她看著他，忍不住說：「很可愛啊。」

男人原本還一臉冷淡。

聽見這兩個字的瞬間，卻明顯停頓了一下。

「……可愛？」

像從來沒人用這個詞形容過他。

她甚至看見他耳後那一小塊皮膚，微微泛出不自然的紅。

雖然很快又恢復蒼白。

他偏開視線，低聲咳了一下。

「通常是受傷太重、力量不足，或需要快速移動的時候。」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只銀色杯子。

動作看起來終於沒那麼緊繃。

「變成霧消耗很大。」

「蝙蝠型態反而比較省力量。」

她忍不住想像剛剛那隻巴掌大的小蝙蝠在森林裡飛來飛去。

嘴角不自覺微微動了一下。

男人立刻瞇起眼。

「妳是不是在偷笑？」

「沒有。」

「妳有。」

「真的沒有。」

他盯著她幾秒。

最後低低嘆了口氣。

「……算了。」

房間裡原本那股壓抑危險的氣氛，已經淡掉很多。

甚至第一次有點像普通聊天。

然而當她小聲說出「我還是會怕」時，男人原本帶著一點無奈笑意的表情，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她。

「怕我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抱著毯子，小小點了一下頭。

男人沉默了。

壁爐火光映在他側臉上。

那雙紅色眼睛低垂著，像在思考什麼。

最後，他摘下身上的一枚銀黑色古老戒環，放到桌上，慢慢推向她。

「這個給妳。」

她愣住。

「這是什麼？」

男人靠回牆邊。

故意讓雙手遠離她視線範圍，像不想讓她緊張。

「我的氏族印記。」

他低聲說。

「只要戴著它，古堡裡沒有人敢碰妳。」

她怔怔看著那枚戒指。

「這個不是我的尺寸啊。」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戒指。

又看向她纖細的手。

空氣安靜兩秒。

接著，他像終於意識到什麼似的，低低「啊」了一聲。

那表情居然有點罕見的尷尬。

「……忘了。」

她把戒指遞回去。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時，動作還微微停頓了一下。

像仍然很克制。

下一秒，他輕輕握住戒環。

黑色紋路竟開始慢慢改變。

金屬發出極淡的光。

原本偏大的戒圍，一點一點縮小。

她睜大眼睛。

「它會變形？」

男人低聲嗯了一下。

「古老血器會認主人。」

幾秒後，他重新把戒指遞給她。

這次尺寸明顯小了很多。

她半信半疑地戴上去。

結果居然剛剛好。

而就在戒指套上的瞬間，上面的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像某種契約被確認。

男人安靜看著。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現在開始。」

「整個血族都會知道，妳身上有我的印記。」

她瞬間緊張。

「我會變身嗎？」

男人看著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低低笑了。

「不會。」

她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他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至少目前不會。」

她瞬間又僵住。

男人終於忍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

「妳的表情很好懂。」

她抱著毯子瞪他。

而他重新看向她時，眼神裡終於帶著一點很淡的溫柔。

「放心。」

「只是戴上戒指，不會把妳變成血族。」

他靠在牆邊，低聲解釋。

「真正的轉化很複雜。」

「需要血液交換、意志同意，還有很高風險。」

她小聲問：「風險？」

男人點頭。

「大部分人類撐不過轉化。」

火光輕輕晃動。

他的聲音也低了下來。

「身體會崩壞、發狂，或者直接死亡。」

她背脊微微一涼。

幾乎是立刻回答：「我不想變。」

房間安靜了幾秒。

男人看著她。

那雙赤紅色眼睛裡沒有失望，也沒有逼迫。

反而像早就猜到了。

最後，他低低嗯了一聲。

「好。」

就只有這麼簡單的一個字。

沒有試圖說服她。

也沒有提什麼永生、力量之類的誘惑。

她反而怔了一下。

「……你不意外嗎？」

男人靠在牆邊，安靜望著火光。

「大部分剛知道血族存在的人，都會有兩種反應。」

「恐懼。」

「或者貪婪。」

他重新看向她。

「妳比較像前者。」

她小聲嘟囔：「正常人都會怕吧……」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嗯。」

然後他停了一下。

聲音變得低而平穩。

「而且，妳現在會這樣想，是因為妳還有人生。」

「工作、朋友、習慣的日常、想吃的東西、會期待的明天。」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真正想成為血族的人，通常都是因為已經沒有那些東西了。」

房間安靜下來。

他忽然偏開視線。

低聲補了一句。

「像我當年一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低頭碰了碰那枚戒指。

冰冰涼涼的。

卻不知道為什麼，讓人有種奇怪的安心感。

男人注意到她的動作後，視線微微停頓了一下。

「累了嗎？」

他的聲音放低很多。

她這才發現，自己今天真的經歷太多了。

情緒一放鬆下來，疲憊感立刻湧上來。

她輕輕點頭。

男人沉默兩秒。

接著轉身走向旁邊另一道門。

推開後，裡面似乎是更內側的房間。

「裡面可以休息。」

他停了一下。

像怕她誤會。

又低聲補充。

「門可以鎖。」

她微微愣住。

「門……真的鎖得住嗎？」

男人聽見她的問題後，先是安靜一秒。

接著，竟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被冒犯的那種笑。

反而像覺得她的反應很合理。

「鎖得住人類。」

他淡淡說。

「鎖不住我。」

她瞬間抱緊毯子。

男人看見她的表情後，像終於意識到自己講錯話。

他閉了閉眼。

低低嘆氣。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小聲開口。

「可是你不是會變霧嗎……」

空氣安靜兩秒。

男人居然真的被問住了。

最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動作第一次顯得有點頭痛。

「……對。」

「我確實進得去。」

她默默看著他。

男人沉默很久後，忽然抬手劃開自己的掌心。

鮮血瞬間滴落。

下一秒，房間四周的牆面開始浮現暗紅色紋路。

像某種古老文字一樣慢慢亮起。

空氣裡傳來很低的震動聲。

她愣住了。

「這是什麼？」

男人收回手。

那道傷口這次沒有立刻癒合。

像刻意讓力量維持。

「封印。」

他低聲說。

「從現在開始，這個房間除了妳允許的人，誰都進不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

他又補了一句。

「包括我。」

她整個愣住。

「包括你？」

男人輕輕點頭。

「血契封印一旦完成，就必須遵守規則。」

「沒有裡面的人允許，任何血族都進不去。」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又看向牆上那些還在微微發亮的暗紅紋路。

空氣裡確實多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整個房間被什麼包覆起來。

她小聲問：「你真的進不來？」

男人沉默兩秒。

下一秒，他直接往門口走去。

然後抬起手，試圖穿過那些紅色紋路。

砰——

一道無形力量瞬間把他的手震開。

她嚇了一跳。

而他卻只是低頭看了眼被灼傷的手背。

低聲說：「嗯。」

她怔怔看著他手背浮現的燒痕。

那傷口甚至還冒著淡淡白煙。

他卻像完全不在意。

只是重新抬眼看向她。

「現在這裡是妳的空間。」

「妳不開門，我進不來。」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而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

他好像真的在努力讓她安心。

她抱著毯子，慢慢鬆開原本一直緊繃的肩膀。

那種從被抓來開始就壓在胸口的恐懼，終於稍微退下去一點。

至少現在。

這個房間是安全的。

而且是連他都進不來的安全。

男人站在封印外側，安靜看著她。

在發現她終於沒那麼害怕後，他原本一直緊繃的神情，也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這樣比較好了嗎？」

她輕輕點頭。

他低低嗯了一聲。

像終於放心。

接著便很自覺地往後退開。

沒有再試圖靠近。

她忽然發現，從認識到現在，他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每當她害怕，他就會後退一步。

她忍不住小聲問：「那你晚上怎麼辦？」

男人抬起眼。

「什麼？」

「你不能進來的話，不會一直待在外面吧？」

男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很平靜地回答。

「我本來就不太睡。」

她又問：「你有你的房間吧？」

男人看著她。

像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過了兩秒，他低低嗯了一聲。

「有。」

她抱著毯子，小聲說：「那你回去休息啊……」

火光輕輕晃動。

而他安靜望著她幾秒後，忽然低聲開口。

「我通常待在這裡。」

她愣了一下。

「為什麼？」

男人靠著牆，赤紅色眼睛微微垂下。

「因為這裡以前是我的房間。」

她怔住。

下意識看了看四周。

書架、壁爐、厚重窗簾，還有那些看起來被使用很久的東西。

原來這不是普通客房。

而是他的空間。

男人低聲說著。

「古堡裡大部分地方都很吵。」

「長老、氏族、爭鬥、會議……」

他停了一下。

「只有這裡比較安靜。」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他像察覺到她的猶豫，低低補了一句。

「不過現在是妳的了。」

她立刻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男人看著她慌張解釋的樣子，唇角很淡地揚了一下。

「我知道。」

接著，他慢慢站直身體。

「妳先休息吧。」

「我會在外面。」

她想了想，又問：「為什麼你們都要睡古堡？」

男人原本正準備離開。

聽見她的問題後，腳步微微停住。

接著低低笑了一聲。

「妳是不是以為我們都會睡棺材？」

她誠實點頭。

「電影都這樣演。」

男人沉默兩秒。

然後一臉平靜地回答。

「……其實以前真的有人睡。」

她睜大眼睛。

「真的假的？」

他靠著門邊，語氣有點無奈。

「幾百年前的棺木比較像密封床。」

「對躲避陽光、保存體溫很方便。」

她整個表情都變了。

男人看見後，居然又笑了。

「不過現在很少了。」

「大部分血族已經跟著時代改變。」

他低聲說著。

「有人住高樓，有人開公司，甚至有人白天躲地下室晚上去上班。」

她忍不住愣住。

「吸血鬼還要上班？」

男人淡淡嗯了一聲。

「不然古堡維修費誰付？」

她沉默。

原本恐怖的吸血鬼世界，突然多了一點很現實的東西。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

「該不會我老闆也是吸血鬼吧。」

男人安靜了一秒。

接著，竟真的開始思考。

「……妳老闆會半夜精神特別好嗎？」

她愣住。

「欸？」

「怕太陽嗎？」

「沒有吧……」

「午餐永遠不一起吃？」

她開始認真回想。

男人看著她那副真的開始懷疑的表情，終於低低笑出了聲。

「放心。」

「大部分血族其實不喜歡上班。」

她忍不住吐槽。

「這點倒是跟人類一樣。」

男人靠著牆，赤紅色眼睛微微彎起。

「尤其是長老。」

「活了幾百年還要開會，脾氣通常都很差。」

他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疲憊。

「上次有個長老因為預算問題，差點把財務官咬死。」

她再次沉默。

「你們居然還有財務官。」

「古堡很花錢。」

他說得理所當然。

「光維持封印和地下血庫，每年都要很多資金。」

她忍不住越想越奇怪。

原本恐怖的吸血鬼世界，現在突然變得有點像大型企業。

男人看著她終於開始有精神說話後，眼神慢慢柔和了一點。

但當她問：「發現了，會怎樣嗎？」

男人原本還帶著淡淡笑意的神情，慢慢沉了下來。

房間裡重新安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

像是不太想讓她知道答案。

但最後還是低聲開口。

「看是誰發現。」

火光輕輕晃動。

他的紅眼微微垂下。

「有些血族會想保護妳。」

「有些則會想利用妳。」

他停了一下。

聲音變低。

「更糟的，會想把妳藏起來。」

她背脊微微一涼。

而他重新看向她。

「因為妳的存在，本身就會改變平衡。」

「一個快死掉的高階血族，只要得到妳的血，就可能重新恢復力量。」

「某些衰老的氏族，甚至可能因此重新崛起。」

她怔怔聽著。

忽然第一次真正明白，為什麼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那麼危險。

男人低聲說著。

「這也是我一開始想把妳藏起來的原因。」

「至少在我弄清楚消息是怎麼洩漏之前，妳不能被更多人知道。」

她小聲問：「那現在已經很多人知道了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很誠實地回答。

「……今晚過後，大概整個地下世界都知道了。」

她整個人僵住。

他看著她瞬間失去表情的樣子，低低補了一句。

「不過現在他們也知道另一件事。」

她慢慢抬頭。

而男人那雙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妳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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