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鶴與巫女 - 第十七章｜雪中的神社

黑暗是冰冷的。

妳感覺自己一直往下墜。

海浪聲消失了。

風聲也消失了。

只剩下某種很遙遠、很空的寂靜。

像世界被雪覆蓋後，只剩白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

妳終於再次聽見聲音。

風鈴。

叮。

叮鈴。

那聲音很輕。

卻讓妳胸口猛地一縮。

下一秒。

妳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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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滿天都是雪。

白得幾乎看不見盡頭。

寒風吹過時，細雪像霧一樣飄散。

妳站在長長石階下方。

腳邊積雪很深。

呼出的氣全是白霧。

而石階最上方——

是一座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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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sxEc8eVY
被風雪吞沒。

紅色鳥居已經褪色。

屋簷下掛滿風鈴。

叮鈴。

叮鈴鈴。

風一吹，整座山都像在哭。

妳怔怔站在原地。

胸口卻開始越來越痛。

因為妳知道。

妳來過這裡。

很多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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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自己動了。

妳一步一步往上走。

雪踩起來發出細碎聲音。

而越靠近神社。

那股熟悉感就越重。

像有很多記憶正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

血。

火。

哭聲。

還有——

一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妳呼吸開始發顫。

終於。

妳走上最後一階。

而神社前。

站著一個人。

黑色長髮被風吹得很亂。

深色神袍垂落在雪地上。

他站在風雪裡。

安靜得不像人。

那雙眼睛很深。

深得像已經活過太久太久。

妳在看見他的瞬間。

呼吸直接停住。

因為妳的嘴巴先一步動了。

「……祂川。」

男人抬起眼。

雪落進他的黑髮裡。

那雙眼睛安靜看著妳。

像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時間都被雪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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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記憶直接灌進妳腦海。

轟——

妳幾乎站不穩。

眼前畫面開始瘋狂閃動。

神社。

祭壇。

符紙。

還有一扇門。

巨大的門。

漆黑得像深淵。

門後有東西。

一直在撞。

一直在低鳴。

一直想出來。

而妳——

站在門前。

白色巫女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手腕滿是傷痕。

符文沿著地面發光。

整座山都在震。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可妳只能站在那裡。

因為妳是門的核心。

只要妳存在。

門就不會真正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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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次閃動。

妳看見另一個自己。

更年輕。

更安靜。

長髮被雪沾濕。

站在神社長廊下。

而祂川坐在旁邊。

他垂著眼。

手裡握著妳剛寫壞的符紙。

「又失敗了。」

妳悶悶地低頭。

「字好難看。」

祂川低低笑了一聲。

然後很自然地伸手。

握住妳拿筆的手。

「這樣寫。」

他的手很冷。

可掌心很穩。

妳耳根慢慢熱起來。

而神明低頭看妳時。

眼睛裡的溫柔幾乎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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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又變了。

大雪越來越大。

妳站在神社前。

祂川站在妳身後。

風雪幾乎把整座山吞掉。

妳回頭看他。

小小聲問：

「神明也會喜歡人類嗎？」

祂川安靜了很久。

最後。

他伸手。

很輕地碰了碰妳頭髮。

「不該會。」

妳胸口一下發緊。

可下一秒。

他低低補了一句。

「但我失敗了。」

風雪很大。

可妳還是看見了。

那雙總是平靜到像沒有情緒的眼睛。

第一次露出那麼深的感情。

像千年冰雪終於裂開。

而妳在那瞬間明白。

神明愛上人類。

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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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再次崩裂。

轟——

整座山都在震。

門後的東西開始瘋狂撞擊。

尖銳低鳴響徹天地。

黑色裂痕一路爬滿地面。

符文正在碎裂。

而妳站在門前。

渾身是血。

白色巫女服幾乎被染紅。

祂川站在妳面前。

眼睛紅得可怕。

「不行。」

他第一次用那種語氣對妳說話。

像快崩潰。

「妳會死。」

妳卻只是哭著搖頭。

因為妳知道。

如果門開了。

所有人都會死。

山下的村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b8Pb7muD
神社。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GAsq5yOY
世界。

全部都會被吞掉。

而唯一能完全封住門的方法——

是把「核心」一起封進去。

妳是門的核心。

而祂川。

是唯一能陪妳一起壓住門的人。

所以最後。

妳選擇把祂川一起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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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越來越大。

祂川死死抱著妳。

抱得幾乎發疼。

妳第一次看見神哭。

眼淚沿著他蒼白側臉滑落。

燙得像血。

而妳自己也哭到幾乎喘不過氣。

因為妳知道。

那不是封印。

是永別。

妳伸手碰著他的臉。

哭著發抖。

「對不起……」

祂川卻只是抱緊妳。

低頭貼著妳額頭。

像想把最後一點溫度全部留給妳。

「不是妳的錯。」

他聲音啞得快碎掉。

「是我沒保護好妳。」

門後的黑暗開始裂開。

符文全部亮起。

整座山像在悲鳴。

而祂川最後看著妳。

眼睛紅得發疼。

「下一次。」

他低聲說。

「不要再一個人死了。」

下一秒。

封印啟動。

世界瞬間被白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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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猛地喘了一口氣。

整個人跪倒在雪地裡。

眼淚不停往下掉。

胸口痛得像被硬生生撕開。

而風雪裡。

祂川還站在原地。

他安靜看著妳。

像早就知道妳終究會想起來。

妳發著抖看他。

「……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才讓我知道。」

祂川沉默了很久。

最後。

慢慢走向妳。

雪在他腳下無聲融化。

他蹲下身。

伸手很輕地碰了一下妳的臉。

跟剛剛記憶裡一模一樣。

冰冷。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CmwIQpig
溫柔。

「因為時間到了。」

妳眼淚掉得更兇。

「那熊熊呢……」

祂川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第一次出現痛苦。

「他是我。」

妳呼吸瞬間停住。

「也是不是我的人。」

風雪忽然變大。

祂川的身影開始慢慢變淡。

像快消失。

妳瞳孔猛地縮緊。

「等等！」

妳想抓住他。

可手卻直接穿過風雪。

祂川看著妳。

眼底第一次出現某種真正的害怕。

「如果他想起來。」

他低聲說。

「門後的東西就會看見他。」

妳胸口狠狠一縮。

而祂川最後看著妳。

聲音低得幾乎融進風裡。

「所以。」

「別讓他知道我是誰。」

下一秒。

風雪整個崩塌。

世界開始碎裂。

而妳在最後一瞬間。

看見祂川對妳露出很淡很淡的笑。

那笑意跟現在的男人幾乎一模一樣。

「這次。」

「我會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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