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鶴與巫女 - 第四章｜守門人與錨

整間病房瞬間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遙遠的微光，勉強映出模糊輪廓。

少女幾乎是下意識縮了一下。

而下一秒。

一隻溫熱的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很穩。

「別怕。」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即使肩膀還帶著傷，他仍第一時間將她往自己身邊拉。

病房外開始傳來騷動。

有人尖叫。

有人喊著停電了。

而就在那片黑暗之中——

叮。

清脆空靈的鈴聲，忽然在病房內響起。

少女背脊瞬間發冷。

因為那聲音，像極了神社祭祀時使用的神樂鈴。

她猛然回頭。

病房角落，不知何時站著一道白色身影。

白色長袍。

長髮垂落。

女人手中的神樂鈴正輕輕晃動。

那身裝束——

和神社裡供奉的古老巫女畫像，一模一樣。

男人幾乎本能地將少女護到身後。

「誰在那裡？」

可白衣巫女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頭。

黑暗中，仍看不清她的臉。

但下一秒。

一道溫柔而遙遠的聲音，直接在少女腦海中響起：

「命運之輪已經開始轉動。」

「妳終於找到他了。」

少女心臟猛地一縮。

「什麼……？」

病房陷入死寂。

白衣巫女靜靜看向兩人。

「黑鶴的血脈，終於再次與守門人相遇。」

男人眉頭瞬間皺起。

「妳到底在說什麼？」

白衣巫女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

先指向少女。

「她能看見。」

接著，又指向男人。

「而你，將成為她留在人世的『錨』。」

少女怔住了。

「留在人世……？」

白衣巫女輕輕低下頭。

「守門人的力量，本就不該長久停留在人間。」

神樂鈴再次輕響。

「看得越深，越容易被另一邊拉走。」

少女背脊一陣發冷。

因為她忽然想起。

從小到大，每當自己過度使用力量後，都會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靈魂變得很輕。

像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的界線，正在慢慢模糊。

男人立刻沉聲追問：

「什麼意思？」

白衣巫女終於看向他。

「而你，是命運替她準備的『錨』。」

「只要你仍與她相連，她就不會徹底被另一邊帶走。」

少女幾乎立刻開口：

「我們為什麼會相連？！」

「他不會有事嗎？！」

白衣巫女靜靜望著兩人。

「相連並非偶然。」

「守門人會本能尋找能將自己固定在人世的人。」

她看向男人。

「而黑鶴的血脈，天生就站在生與死的交界。」

男人眉頭皺得更深。

「我聽不懂這些話。」

「你長年行走在死亡邊緣，卻始終沒有倒下。」

「因為這一族，本就容易與另一邊產生連結。」

少女心臟猛地一沉。

「那他會有事嗎？」

白衣巫女沉默了很久。

最後輕聲開口：

「若連結失衡。」

「她會被帶走。」

「而他——」

「會開始替她承受。」

「不行！」

少女幾乎是立刻喊了出來。

病房裡的黑暗像微微震動了一瞬。

而男人也皺起眉。

「什麼叫替她承受？」

白衣巫女平靜地回答：

「守門人與錨之間的連結，一旦建立，就會開始共享某些東西。」

「感知。」

「情緒。」

「傷痛。」

少女猛地想起。

碼頭那晚。

她用意念找到他時，他真的聽見了她的聲音。

醫院後門。

她感受到窺視時，他胸口也同時發悶。

她臉色瞬間白了。

「不行……」

她下意識抓住男人的手。

「我不能讓你被捲進來。」

可男人卻只是反握住她。

那雙總是危險而冰冷的眼睛，此刻異常平靜。

「小巫女。」

「我本來就是自己走進來的。」

少女不停搖頭。

「不行……不行……」

她第一次真正慌了。

比看到黑雨衣的人時還慌。

因為直到現在她才明白。

這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事。

男人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忽然伸手輕輕扣住她後腦。

動作很慢。

像怕嚇到她。

「看著我。」

少女抬起眼。

「我這輩子遇過太多人想利用我、背叛我、殺我。」

「第一次有人因為怕我受傷，急成這樣。」

少女眼眶微微發熱。

男人拇指輕輕擦過她冰冷的手背。

「所以別露出這種表情。」

「我不喜歡。」

少女聲音終於開始發顫。

「我不想把別人拖進來……」

男人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可是妳沒有拖我。」

「是我自己靠近妳的。」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白衣巫女終於再次開口：

「那些黑雨衣的人，真正想尋找的，是『門』。」

「死者停留之地。」

「執念聚集之地。」

「也是人類不該長久凝視的地方。」

少女背脊發冷。

而白衣巫女則望向她。

「妳，就是能看見門的人。」

男人沉聲問：

「門在哪？」

少女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地方。

神社後山。

那片從小被禁止進入的森林。

石階。

鳥居。

深夜裡偶爾傳出的奇怪聲音。

她瞳孔微微縮緊。

白衣巫女輕聲開口：

「妳已經想到了。」

少女聲音發緊。

「……神社後山。」

她忽然想起。

小時候，老神主曾警告過她：

「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絕對不要在半夜進後山。」

而現在。

她終於明白原因。

白衣巫女抬起手。

空氣中浮現一道模糊景象。

月光下。

森林深處，有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古老石門。

黑霧正從門縫中緩緩滲出。

「門正在甦醒。」

「因為守門人的力量開始失衡。」

「要阻止他們，妳必須在門完全開啟前完成封印。」

男人立刻皺起眉。

「代價呢？」

白衣巫女沉默了很久。

最後才低聲開口：

「守門人有可能會被門帶走。」

病房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男人幾乎沒有猶豫。

「那不行。」

少女立刻轉頭。

「可是她剛剛說過，你會替我承受……」

男人卻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小巫女。」

「妳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少女眼眶微微發熱。

她第一次真正發現。

這個總是站在黑暗裡的男人，其實比任何人都更不害怕痛苦。

白衣巫女這時再次開口：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法。」

她看向男人。

「加護。」

守門人能替自己的『錨』刻下庇護。

只要連結穩定。

錨便能抵擋來自另一邊的大部分侵蝕。

但代價是——

連結會變得更深。

他將開始感受到她的情緒。

痛苦。

恐懼。

病房再次安靜。

男人卻低低笑了一聲。

「就這樣？」

少女瞬間急了。

「什麼叫就這樣！」

「你的情緒會被我影響！」

男人靜靜看著她。

「我從十幾歲開始，就天天在看人背叛、流血、死掉。」

「別人的恐懼、憤怒、絕望，我早就看習慣了。」

他重新望向她。

「所以如果只是感受到妳的情緒——」

「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少女怔怔望著他。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他不是因為不懂危險才留下。

而是明明知道痛苦是什麼。

卻還是選擇站在她身旁。

白衣巫女最後告訴了她。

真正的封印。

從來不是犧牲。

而是連結。

接著。

她將一枚小小的鈴交到少女手中。

「接下來。」

「妳必須建立結界。」

「保護真正想守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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