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執法隊長的屍體化為漫天金沙，融入了雨水。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TFxGmQmN
暮羽跌坐在泥濘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此時他手臂上的金色刻印雖然續命到了「8年」，但他的整隻右手此時正瘋狂地分崩離析。
刺針般的劇痛從骨髓深處傳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掌心的皮膚裂開，幾枚暗金色的金屬齒輪正從肉裡硬生生擠出來，與那把【進擊之鐘】的刀柄咬合在一起。
「該死……停下……」
他試圖鬆開手，但斷刀就像是長在身上的器官一樣，根本分不開。千百個輪迴的哀嚎聲快要將他的理智撕碎。
「第一次用『舊日遺物』就能活下來，小子，你的命比蟑螂還硬啊。」
一聲帶著沙啞、略顯疲憊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暗巷上方傳來。
暮羽猛地抬頭。
只見廢棄大樓的邊緣，坐著一個瞎了左眼、渾身綁滿封印繃帶的白髮男子。他身穿一件沾滿污漬的寬大風衣，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暮羽。在他身旁，一個綁著雙馬尾、嚼著泡泡糖的街頭龐克少女，正百無聊賴地搖晃著手裡的噴漆罐，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灰燼，我就說這小子身上有那股『垃圾』的味道吧？」少女薇薇安吐出一個粉紅色的泡泡，嘻嘻笑道。
白髮男子灰燼從高處躍下，穩穩地落在泥水中。他走到暮羽面前，看著暮羽那隻正在跟斷刀融合的右手，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冷漠。
「很痛苦對吧？覺得自己快變成怪物了？」灰燼淡淡說道。
「這把刀……到底是甚麼東西？」暮羽咬著牙，用左手死死按住暴走的右手。
灰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風衣裡抽出一塊看起來像是從舊學校拆下來的、佈滿裂痕的黑板碎塊。他用尖銳的指甲在黑板上狠狠一劃，刺耳的摩擦聲中，一個帶著血跡的「靜」字被刻了出來。
嗡。
剎那間，暮羽右手的暴動竟然硬生生停了下來，連腦海中的哀嚎都被隔絕了。
「這是【次席黑板】，上一個輪迴世界滅亡時，某個被世界樹抹除的文明留下的廢棄物。」灰燼收起黑板，自嘲地笑了一聲。
「小子，你以為世界樹系統每一次『隨機重置』，都會把世界清理得乾乾淨淨嗎？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垃圾桶。150年前時之沙漏降臨，每一次重置，舊世界的建築、文明、甚至百億人類的生命，都會被當作『廢棄物』強行格式化。但，總有些東西會留下來。」
「那些不甘心被抹滅的靈魂、那些對自由渴望到瘋狂的執念，會寄宿在舊世界的某些残渣上。這就是**『舊日遺物』**。」
薇薇安在一旁插話，一隻腳踩在水窪裡蹦跳：「現世的覺醒者都拿著神賜的漂亮武器，但只有我們這群『拾荒者』知道，現世的武器都是被世界樹圈養的割品。想要弒神，就只能用舊世界的垃圾！它們原本都散落在庫存外、那些被無數時間荒獸盤踞的無盡黑土地上！」
「但是，使用垃圾的代價是殘酷的。」灰燼看著暮羽，語氣無比沉重。
「『舊日遺物』是死掉的世界留下的冤魂，你想驅動牠們，就必須拿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換。通常只有兩種代價。」
灰燼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用記憶與感官。像我，每用一次黑板，我心裡最重要的記憶、或者我的五官知覺，就會被牠永遠吃掉一部分。我現在已經嘗不出食物的味道，聞不到雨水的氣味，甚至連我母親長什麼樣子，我都忘光了。」
「第二，就像你這樣，用肉體的異化與同化。」灰燼指了指暮羽那隻長出齒輪的右手。
「那把【進擊之鐘】，是千年前反抗者留下的狂犬。**牠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牠會像毒品一樣，每揮動一次，就會強行拉高你的同化率，瘋狂加速你變成怪物的進程。**牠越是用牠，牠就會越快把你的肉體改造成千年前的『巨人齒輪骨架』。當同化率達到100%、你全身上下都變成齒輪的那一天，你就會徹底失去為人的理智。」
灰燼盯著暮羽那隻手，吐出最後一口濁氣：
「到那時，你就不再是人類了。你會變成比牆外那些時間荒獸還要暴虐、體型大上百倍的……『時之巨人』。現世的人會把你當成最恐怖的災難，而你，也將永遠失去回頭的機會。」
暴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暮羽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冰冷、非人的暗金色金屬質感，正在慢慢褪去，重新變回人類的皮膚，但那股力量已經深深烙印在骨髓裡。
他沒有害怕，反而自嘲地笑出了聲。在這個隨機重置、把人當作牲口圈養的世界，當一個安分守己的人類，下場就是隨時被抽乾壽命、抹去記憶，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變成怪物……又怎麼樣？」
暮羽扶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直視著灰燼，眼底的瘋狂在夜色中無處躲藏。
「只要能在被重置之前，咬斷白夜公會那群永生者地的喉嚨。這條命，這具肉體，牠想要加速拿去，就拿去吧。」
灰燼看著暮羽，一直冷漠的臉上，終於緩緩浮現出一抹狂放而讚許的笑意。
「很好。白夜公會的狗鼻子很靈，這裡馬上就要被包圍了。」灰燼轉身，風衣在雨中獵獵作響。
「走吧，偷渡客。我帶你去看看，我們這群躲在世界底層的『廢棄物』，是怎麼準備把這個溫室、把這個世界……徹底砸爛的。」
薇薇安興奮地吹了個泡泡，手裡的噴漆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塗鴉，虛空頓時裂開一個漆黑的黑洞，將三人的身影瞬間吞噬。
暗巷再次回歸死寂，只留下滿地的雨水，與宿命開始轉動的轟鳴聲。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WVOCRS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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