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嗒、哢嗒……哢……」
高空之中，狂風裹挾著暴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薇薇安死死抱著暮羽，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與遠處外城區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在她的懷裡，暮羽手腕上那串死死卡在 0000:00:00:03 的金色倒計時，正如同將熄的死灰，在暴雨中走向徹底的寂滅。世界樹雖然塌了，重置規則也碎了，但他體內那高達98%同化率的肉身早已油盡燈枯，連最後三秒都撐不過去。
最後兩秒。暮羽那隻漆黑的右眼完全失去了光芒，右半邊身體的巨人齒輪甚至開始一片片解體、剝落。
「不……動啊！給本姑娘動起來啊！」
薇薇安急瘋了，但她的【精密回溯】刻印在引爆熔爐時就已徹底廢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突然發現暮羽那隻完全異化的暗金色怪物左手上，竟然還死死卡著一片從第三席雷恩·布萊特長袍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布料。
那片原本代表著聖潔高貴、此時卻沾滿了黑炎焦灰與血跡的純白絲綢上，正流淌著刺眼、純淨的暗金魔能絲線。
內城第三席，坐擁九百九十年壽命的聖言者本源魔能！
「管不了那麼多了！」
薇薇安雙眼通紅，在距離外城地面僅剩不到百米、生命倒計時走向最後一秒的極限瞬間，她一把扯下頭上的設計師精密髮簪，直接將其當作縫合針，瘋狂地將那片染血純白布料上的暗金魔能絲線生生抽了出來，一針狠狠刺進了暮羽左胸口那道焦黑的血洞裡！
【機械設計·暴力虹吸】！
「轟————！」
粗暴至極的掠奪。雷恩殘留的五年本源壽命，化作狂暴的金芒，沿著髮簪如決堤般強行灌入了暮羽即將枯竭的心臟！
「啊啊啊啊啊————！」
昏迷中的暮羽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胸口的血洞黑炎與金芒瘋狂交織。但他手腕上那卡死的倒計時，竟在這一刻「哢嚓」一聲，被雷恩的命生生往後推了五年！
【生命倒計時：0005:00:00:00】
砰！
下一秒，兩人重重地砸在了外城安全通道的垃圾堆與廢墟中。
薇薇安揉著快要散架的肩膀，一邊吐著嘴裡的污水，一邊急忙去看懷裡的少年。暮羽體內的齒輪卡死聲終於停了下來，微弱卻平穩的呼吸漸漸恢復，雖然右手依舊維持著冰冷猙獰的齒輪形態，但他體內的生命火種，終究是被薇薇安用最野蠻的手段生生續了下來。
「嗒……」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突然在廢墟中響起。
薇薇安一愣，只見暮羽那隻異化的左手在虹吸結束後，緩緩鬆了開來。那片屬於雷恩的染血純白布料隨風飄走，而躺在暮羽掌心之中的……竟然不是壽命金幣，而是一把儲甸甸、通體刻滿了未知星盤軌跡的暗金色機械鑰匙。
這把鑰匙，一直被雷恩極其隱祕地縫在白色長袍的最內側。
「這是……內城議會最深處的權限？還是白夜公會背後的祕密？」薇薇安看著那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鑰匙，心頭劇烈一震。
此時，遠方的夜空已經徹底被戰火點燃。
正如薇薇安所料，世界樹的倒塌並沒有帶來和平，反而引爆了最原始的恐慌。時間依舊在流逝，每個人體內的壽命每分每秒都在減少，但獲取時間的渠道卻徹底斷絕了。
不想死的人，只能化身野獸。
「衝啊！殺進聖殿！搶奪時間藥水！」
「白夜公會的庫房就在前面！跟這幫內城的狗乾了！」
轟隆隆——！
黑市的各大巨頭、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以及成千上萬集結起來的地下幫派，此時正揮舞著外骨骼機甲與重型蒸汽槍械，化作黑壓壓的鋼鐵洪流，瘋狂地反向湧向那座往日高高在上的白夜公會。
沒有了隨機重置系統的威脅，外城的飢餓野獸們，要活生生把殘存的內城生吞活剝。白夜公會前殿被毀、第三席雷恩重傷濒死，剩下的第四、第五席光是應付瘋狂的反撲和熔爐死火就已經焦頭爛額。
這座千年的神明都市，秩序徹底崩塌。白夜公會想要重新重組、調集軍隊平息這場全城暴動，起碼需要花上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
三個小時後。外城邊緣，那間偏僻、充斥著機油與蒸汽煙霧的改裝修理廠。
暮羽撐著虛弱無比的身體，臉色蒼白地坐在破舊的沙發上。他的右臂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肉的知覺，化作了冰冷、散發著暗金光芒的巨人齒輪。
櫃檯後面，那個曾經一針一線幫暮羽把命縫回來的修理廠老頭，依舊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劣質捲菸。他看著暮羽那條怪物般的右臂，又看了看薇薇安手裡那把染血的鑰匙，最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老頭子我活了兩百年，幫無數廢鐵換過齒輪。」
老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無比：「但我從沒想過，我老頭子撿回來的這隻野狗，竟然真的把天給捅穿了。」
「老頭子，謝謝你當年的藥。」
暮羽站起身，雖然身體每動一下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但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他將手中漆黑的斷刀【進擊之鐘】背在身後，對著老頭微微躬身。
「外城已經全部亂了，黑勢力都在瘋狂圍攻白夜公會抢藥水，白夜公會遲早會查到這裡。我們得走了。」薇薇安在一旁低聲說道。
老頭擺了擺手，從櫃檯下面摸出了一壺劣質的燒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冷笑道：
「走吧，走吧。老頭子我守著這堆廢鐵一輩子了，內城那幫吸血鬼想來，就讓他們來拿我這把老骨頭好了。不過，臭小子……」
老頭放下酒壺，死死盯著暮羽那隻逆向狂轉的金色齒輪右眼：
「既然活下來了，就別死在高牆外面。去看看我老頭子一輩子都沒看成的那片黑土地，到底長什麼樣。」
「啊，我會的。」
暮羽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他無數痛苦與重生的修理廠，隨後轉過身，拉起薇薇安那隻佈滿傷痕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外面那場暴風雨中。
高牆之下，混亂的戰火在黑夜中四處點燃，外城的暴動正如火如荼。
但這一次，少年不再是困在籠子裡撕咬的狂犬。
他握著染血的鑰匙，迎著從黑土地吹來的、寒冷而自由的風，帶著未完的進擊，正式踏向了那個高牆之外、無邊無際的全新世界。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pCXGez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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