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宴倒數兩天。
自從那天與灰燼把話說開後,整個地熱廠安全屋便陷入了一種瘋狂的備戰狀態。灰燼整天不見人影,正利用他以前在內城留下的殘存人脈,瘋狂刺探著世界樹核心熔爐的防禦死角與巡邏路線。
而暮羽,則被灰燼強制留在了安全屋最深處的魔能工坊。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初代邪刃和你的黑炎磨合到極致。剩下的,交給我們。」
這話是薇薇安說的。此時的她,正整個人縮在一張巨大的工作檯前,四周散落著無數精密的齒輪、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時間晶石,以及各種刺鼻的導魔機油。
暮羽坐在一旁的廢棄鐵箱上,手裡握著【進擊之鐘】。他體內的邪刃同化率依舊停留在 85%,但每當他試圖再往前推進時,靈魂深處就會傳來一陣宛如被萬針穿刺的劇痛。
他睜開眼,眼底的黑炎漸漸熄滅。
視線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薇薇安身上。
這位平時總是冷冰冰、嘴硬無比的女孩,此時正用牙齒咬著一根小巧的魔能螺絲起子,雙手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她正在組裝一組體積龐大的「舊日震盪彈」,那是兩天後用來逆轉世界樹熔爐的核心武器。
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紅髮黏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卻少見地褪去了平時那層帶刺的偽裝。
「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組裝炸藥?」
薇薇安似乎察覺到了暮羽的目光,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妳的舊日刻印是什麼?」暮羽難得主動開口。他知道破鐘者幹部人人都有刻印,灰燼的是胸口的鎖鏈,而薇薇安他卻從未見過。
薇薇安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她放下起子,吐出嘴裡的工具,自嘲地笑了笑,隨後緩緩轉過身,拉開了自己右手的黑皮手套。
在她的右手手腕上,沒有像灰燼那樣狂暴的戰鬥刻印,而是一圈宛如藤蔓般纏繞的**「齒輪指針刻印」**。那圈刻印正在皮膚下散發著微弱的螢光,隨著她的呼吸緩緩起伏。
「【精密回溯】。」薇薇安看著自己的手腕,眼神有些落寞,「組織裡最沒用的刻印。它沒辦法戰鬥,沒辦法像灰燼那樣撕裂敵人,也沒辦法像你這樣燒盡一切。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讓我看清所有魔能機械在過去十分鐘內的運作軌跡,然後……精準地修復它,或者引爆它。」
暮羽看著那道刻印,冷冷道:「沒有沒用的刻印,只有沒用的人。妳的炸藥能炸毀世界樹,那就比任何武器都強。」
薇薇安微微一愣,顯然沒想到這隻平時只知道殺人的「狂犬」居然會安慰人。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的疲憊似乎散去了不少。
「小子,嘴巴變甜了嘛。」
她轉過身,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套全新的黑色作戰服,還有幾條特製的銀白色魔能繃帶,直接扔進了暮羽懷裡。
「這是什麼?」暮羽挑眉。
「內城高級護衛的制服,我改裝過的。」薇薇安雙手抱胸,挑起一抹驕傲的弧度,「宴會那天,你不可能大搖大擺地穿著這身外城破爛走進去。穿上它,能幫你混過最外圍的魔能掃描。還有那些繃帶,裡面封存了我的刻印波動,能暫時壓制你身上初代邪刃的氣息。只要你不主動拔刀,內城的檢測裝置就發現不了你。」
暮羽接過衣服,指尖觸摸到衣服內側,發現裡面竟然密密麻麻地用銀線縫滿了防禦法陣。這絕對不是一兩天就能弄出來的東西。
這個女孩,恐怕在老頭子死之前,就已經在偷偷為這個計畫準備這一切了。
安全屋頂部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暴雨拍擊聲,外城的酸雨又開始下了。雨水順著生鏽的通風管滴答落下,砸在滾燙的蒸氣管上,嗤嗤作響。
工坊裡的氣氛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薇薇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被蒸氣與暴雨吞噬的城市,輕聲說道:「暮羽,你……怕死嗎?」
「死過一次的人,沒什麼好怕的。」
暮羽感受著胸口那早已停止跳動、全靠邪刃黑炎強行吊著的一口氣,淡淡地回答。
他本就是個將死之人。當初在外城的死人堆裡,他全身骨頭碎盡,壽命早就走到了終點。是老頭子用命保下了他,也是這把初代邪刃,用霸道的代價強行鎖住了他的靈魂。他的命是借來的,每一秒都在燃燒。
「但我怕。」
薇薇安轉過頭,昏暗的燈光照在她白皙的臉龐上,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脆弱。
「老頭子走了,修羅背叛了,其他的隊長都去了高牆外。如果兩天後我們失敗了,【破鐘者】這個名字,就真的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我常常在想,高牆外面,真的有灰燼說的那麼好嗎?真的有其他不收割壽命的帝國,有廣闊的荒野嗎?」
她看著暮羽,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不賭這一次,我們連去看看的資格都沒有。」
暮羽緩緩站起身,走到薇薇安身邊。他沒有多餘的溫柔安慰,傷痕累累的右手抬起,將那柄黑色斷刀狠狠地插在工作檯的地圖中央——正對著內城第三席的標記。
「牆外是什麼樣子,等我砍死第三席,搶到密鑰,妳自己用眼睛去看。」
暮羽直視著她的眼睛,眼底的黑炎一閃而過,狂傲無比:「別想著失敗。既然灰燼把誘餌的位置給了我,那在你們炸毀熔爐之前,就算白夜十席全到了,我也會把他們全部拖在地獄裡。」
薇薇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明明比自己還要年輕,身上卻有著一種讓人盲目信服的瘋狂與霸道。那種感覺,就像當年的初代首領雷恩,站在高牆下對著所有人說「跟我走」一樣。
「……狂妄自大的傢伙。」
薇薇安噗哧一聲笑出了聲,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她用力抹了抹臉補上面頰的機油,重新拿起螺絲起子,轉身投入了工作。
「那你就給我活著回來。高牆外還有十位隊長等著我們去籌集呢,要是沒了你這隻頂級狂犬,老娘可沒自信能搞定那些牆外的老怪物。」
「啊。把門準備好就行。」
暮羽拉起黑色制服,轉身走回陰影中,閉上雙眼,再度與右手的進擊之鐘融為一體。
暴雨依舊在外城肆虐,但在這間小小的魔能工坊裡,齒輪嚙合的聲音與少年體內隱隱沸騰的黑炎,正在靜靜等待著,兩天後的黎明。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GFRG8KU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