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轉過身,秦穆看了一眼來人腰間掛的魚符,上前一步,抱拳答道:“在下三人正是。敢問府上有何見諭?”
周興身後的青衣信史上前一步,恭敬遞上一封錦書,說道:“四月初八辰正,中原王設遊園宴,特來請三位公子赴宴,共襄詩酒盛舉,望早賜回音。”
言罷,二人躬身告退,踏著青石甬道上的雨後落花而去。
秦穆手持錦書,思忖片刻,輕輕說道:“看來,回西原的行程恐要稍作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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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曜京城為帝國之心,京畿重地,並不屬諸侯封界。中原王府則位於曜京城以西八十裡處的麟台城,為中原王封邑之行府。中原王持兵權,節制中原九鎮,文武並舉,威勢煊赫。
四月初八,辰光方啟,流光河畔煙霞未散。
焰辛、秦穆、翎歌三人束裝出太學啟曜門,早有中原王府執事周興率儀仗、主賓與護衛車隊候于路側。車前高舉黃底繡紋旌旗,旗紋上繡麒麟騰雲,但見那旌旗上的麒麟似要破雲而出,周身隱有金光流轉。
秦穆三人來到車前,抱拳施禮,周興回拜,請三人上主賓之車,車內鑲金嵌玉,兩側鏨刻如意雲頭紋。待三人同車坐定,周興命侍從擊金鐸啟道鼓,引三車往南越過啟曜橋,轉而西行。
一路風過花影,千柳拂塵,不多時便見尚在煙霞雲靄中沉浮的麟台城郭。
車馬轔轔聲中,王府高牆隱約可見,一盞茶的功夫,車隊在王府門前停下,三人依次下車。但見府門朱漆銅釘,高大巍峨,門前雄踞一對石獅,搖頭擺尾,煞是威嚴。門額上懸著一塊鎏金匾額,上書“中原王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
門前已有管家模樣的人等候,見三人到來,連忙迎上前,拱手道:“在下周勃,恭迎三位公子光臨,王爺與王妃、郡主已在府中恭候。請隨我入園。”
三人隨管家周勃進入王府。
穿過高大的府門,眼前是一條寬闊的甬道,兩側遍植奇花異木。往前行不多時,便是一面巨大影壁,影壁上浮雕展翼騰雲的玉麒麟,栩栩如生。
繞過影壁,左拐進入一條幽深的夾道,兩側宮牆高聳,藤蔓攀緣。穿過夾道,一扇月門靜立,門額題“邀月”二字。步入其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園林——中原王府的後花園,名為“金麟苑”。
進入園中,水榭花台,光影如夢,焰辛等人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的假山。假山以太湖石堆砌而成,奇峰突兀,怪石嶙峋,層層疊疊,高達數丈。山上樹木蔥蘢,藤蘿纏繞,水瀑飛瀉而下,落入山腳的碧池當中,激起層層水花。
假山周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水面波光粼粼,清澈見底。水中游著五彩錦鯉,數量之多,令人咋舌。有的赤如火焰,有的白如霜雪,有的金光燦燦,有的斑斕如霞。它們在水中悠然遊動,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時有錦鯉躍出水面,耀眼炫目,廊閣飛簷間亦隨之金光閃動。
水域上架著數座精緻的石橋,橋欄上精雕細刻著各色各樣吉祥花紋。橋的一側連接巨大假山,另一側則是一座座亭臺樓閣。
那些樓臺,有的臨水而立,宛如海市蜃樓;有的竹林掩映,若隱若現;還有的淩空建在山巔,展翅欲飛。
亭臺樓閣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五彩光芒。廊柱用的是上等紫檀,散發著淡淡甜香。樓臺間的小徑蜿蜒至園林深處,兩側遍佈奇石古木。園中小徑皆以昆雲白玉鋪就,玉隙之間嵌以金絲,平整光滑,匠心獨運。小徑兩旁,植滿了奇花異草。有的花朵碩大如盤,色彩豔麗;有的花香濃郁,十裡飄香;還有的是從異域引進的珍稀品種,世所罕見。玉影、花香、水聲層疊交織,人立其中,仿佛進入了幽秘幻境。
最讓人驚歎的,是園中的幾株古樹。
一株紫藤,樹齡至少百年,盤根錯節,虯枝如龍。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絳紫花瀑傾瀉而下,如夢如幻。一株銀杏,高達十餘丈,遮天蔽日。雖然現下還是春天,但想見秋日藍天下,那滿樹金黃、亭亭如蓋的樣子,又該是何等壯觀。還有幾株樹齡百年的紅豆杉、金絲楠、黃花梨,每一株都價值連城。
園中還有許多珍禽異獸。孔雀在草地上悠閒漫步,尾羽拖地;白鶴立在池邊,引頸長鳴;數十隻梅花鹿,在林間奔跑嬉戲,如入無人之境。
三人在金麟苑中緩緩而行,每走一步都像踏入一幅從不同角度展開的奇瑰畫卷。園林的極致奢華與精巧佈置,盡顯王府尊貴氣象。
“這……”焰辛咽了口唾沫,“這得花費多少銀子?”
焰辛想起了家鄉五鏡集的樸素景致,想起父親鐵匠鋪的簡陋,想起母親織機旁的清貧。同樣是人,為何差距如此之大?
翎歌默然不語,眼眸中卻閃過疑惑的神情。儘管是王府花園,但如此奢靡的園林,怕是耗費了海量的金錢,這巨額的錢財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就連秦穆也駐足不前,凝神觀望,不禁為園中奢華之巧思感歎。
“三位公子,這邊請。”管家微笑著引路,似乎對三人的驚奇習以為常。
他們沿著白玉鋪就的甬路,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一座臨水的樓閣前。
樓閣名為“凝香閣”,樓高三層,飛簷斗拱,氣勢恢宏。一樓臨水,可觀魚賞景;二樓是宴客廳,寬敞明亮;三樓則是觀景台,可俯瞰園景。
凝香閣前立著一座高大石碑,曆述夏禹治水之功。
凝香閣後,便是王府的演武場。場內地勢開闊,地面以青石鋪就,四周以玉欄環繞。
場東設武器架,陳列刀槍劍戟、弓弩甲盾;西側是一片馴馬場,設有木樁、黃沙與障石,有玄霜、赤驍、流金、碧濤等數匹名馬騰躍其間。
二樓豪闊的宴客廳內,已經擺好了筵席。
長案上鋪著雪白的綢緞,其上陳列著金樽玉碗、琥珀盤碟等各類精美的器皿,每件都精雕細琢,金縷銀絲的邊緣間鑲嵌有各色寶石。
案上已經擺好了四個冷盤:以珍稀雪淵飛龍魚為主料,佐以銀絲冰花與寒梅花瓣製成的“冰鎮飛龍脯”;精選海螺、海參、鮑魚、海膽精工雕刻,擺成翠玉蓮花狀的“翡翠海珍拼”;有百年花雕浸泡的貢鵝,間以紅色枸杞點綴,散發出溫潤酒香與花果香的“花雕醉鵝”;還有選用星貂鯊魚翅,裹以蜂蜜慢火熬制,色澤如琥珀的“金絲魚翅”。
酒水則有香氣淳厚的百年封壇女兒紅,芳香馥鬱的玉露桂花酒,以及清冽透心的玄嶺冰泉茶。
各色果品,有丹霞荔枝、青玉龍眼、紫晶葡萄、白露蜜瓜、絳珠櫻桃、龍血石榴,皆是從千里之外運來的珍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案前的一座冰雕。冰雕立於玉盤之上,高約五尺,形狀為一條吞雲吐霧的巨龍,鱗爪飛揚,栩栩如生。那龍身上還鑲嵌著各色寶石,閃爍如星,其雲上的碎冰中,整齊擺放著切成薄片的各色魚鮮。
“三位公子請坐。”忽有一聲溫和沉厚的招呼由遠而近傳來。
三人回頭,只見一名身形敦厚、面色古銅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他身著紫袍,腰束玉帶,長須飄拂,氣度威重,雖然面帶微笑,但眼神中卻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此人正是中原王周保元。
他身後,跟著兩位女子。
一位約莫三十餘歲,端莊華美,氣質沉靜,正是平陽公主龍承婉。她身著一襲湖藍長裙,外罩乳白薄紗,頭戴珠翠,容顏秀美,身段苗條,舉止嫻雅。
另一位則是周綺華,十六七歲年紀,身著翠羽衫裙,腰系七彩琉璃佩環。她繼承了母親的高貴與父親的英武,眉宇間有一股不輸男兒的爽朗。此刻,她卻如初見般好奇地打量著焰辛,目光停留在他右眼下的丹紋上,又端詳了一會,才移向別處。
見主人入席,三人連忙行禮:“見過王爺、王妃、郡主。”
“不必客氣,都是年輕人,不用拘束。”周保元笑著擺手,“來,請坐。”
眾人依次落座。周保元坐在主位,周綺華在左側,龍承婉在右側。秦穆、焰辛、翎歌三人依次圍坐。
賓主各自坐定,看似輕鬆融洽的宴席,卻不知又要生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枝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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