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北原侯二公子趙玄謨,因麟淵崖上與秦穆一番口角之爭,將焰辛撞下懸崖,眼見翎歌飛身救援,也一同跌落崖下,好在二人均無恙,但心中自有一番愧疚。
家中長輩早已提醒他,西原侯秦氏家族實力雄厚,而秦穆又是嫡系世子,素有才略與膽識,乃為九原諸侯中不可忽視的力量。若能結交此人,不僅可為趙氏家族在諸侯勢力中增加一枚關鍵棋子,也可為日後在九原局勢中謀得主動。然而,要結交秦穆,自是非同小可,必須掌握分寸,既顯誠意,又不顯急切。
趙玄謨目光盯著窗外蕭瑟的秋景,心生計策:上次麟淵崖上,焰辛跌落懸崖本是意外,卻也能借此事與秦穆拉近關係。他暗自思量:只要說是為賠罪而邀約眾人一聚,就有了可依據的理由,秦穆必不會拒絕。
於是,他遣人先去探詢秦穆的行蹤和日程。得知秦穆近日並不太忙,還頗有一些閒暇,趙玄謨便語氣恭敬地親筆寫下書信:
前番麟淵崖之失,玄謨甚為愧疚。若秦穆、焰辛、翎歌三位公子不念舊怨,玄謨願于明日申時,于文昌街鏡花樓置酒謝罪,共話同窗之誼,以釋前愆。
寫畢,趙玄謨仔細折好信箋,交由貼身侍者親自送去,且囑咐:“務必讓秦穆知曉此次邀約,只為賠罪表敬,切莫讓人傳出其他閑言。”
待信送出,趙玄謨又翻閱帳簿與家書,思量酒席佈置、座次安排,務求禮節周全,讓秦穆既感受到誠意,又不至於顯得自己有巴結之嫌,以便為兩大家族的交好結盟鋪路。
秦穆收信展閱後,心中也有另外一番思量:這件事若處理得當,不僅可改善兩原之間漸趨緊張的邊疆關係,也可從中洞察北原侯趙氏家族意圖。秦穆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中透出一絲笑意。
當日,秦穆便將趙玄謨賠罪的邀約轉達焰辛和翎歌,好在二人也並無拒絕之意。秦穆心中暗自松了口氣,他知道兩人性情不同尋常,能順利將二人約至酒宴,不惹衝突,已是難能可貴。面對焰辛和翎歌的不以為意,他笑了笑,對二人說道:“好,明日午後申時,咱們在啟曜門外相見,然後同往鏡花樓,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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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斜陽,太學啟曜門外的文昌街華燈初上,鏡花樓上燭影輕晃,樓內酒客漸次坐滿。角落裡的說書先生端坐案前,重重一拍醒木,啪的一聲脆響:“列位看官,今兒個小老兒不講江湖俠客,也不說才子佳人,就給大夥嘮嘮這九原天下!且聽老夫慢慢道來。”
酒客們應聲圍攏。
秦穆、焰辛和翎歌三人此時恰好走進堂內,但見那說書人六十上下的年紀,身形瘦削,雙目有神,直鼻方腮,兩鬢斑白,稀疏的鬍鬚修得齊齊整整,一件藍布長袍早已洗得褪成青灰色。他拂了拂衣袖,繼續說道:“這九原大地 ,風雲際會,王、侯、公,三等分明!先說那三家稱王的——
“西南昆原王臧雲崖,地處高原,水道盤繞,山脈縱橫,憑著茶馬古道上的買賣,積累起金山銀海。其地素來民風彪悍,騎射如電,又有密教護持,諸侯側目,哪個敢與爭鋒?
“西北泰原王唐秋鈕,把持絲路要衝,輕關易道,通商寬農,金銀財寶滾滾而來。更有鐵甲如雲,來去如風,誰見了不心驚?
“再看中原王周保元,居天下腹心,文治武功,禮樂煌煌,口稱‘天子之股肱臂膀’,保不齊內心卻暗藏‘天命在我’之宏圖壯志!”
酒客越聚越多,底下竊竊私語。
說書先生抿了一口酒,眼中微光閃動,繼續說道:“至於三家古國餘脈,世襲公爵——
“南原公楚朝風,治下地廣人眾,信巫習蠱,行事險峻莫測,倚古國血脈,自視天命所在;幽原公燕雙凝,尚武風雅,玄幻詭秘,求才養士,一諾千金,欲開戰國舊局,圖謀王朝再造;東原士族林立,禮樂文章不輸中原,東原公齊賢章欲以文禦武,憑文道法統教化九原。”
他又把手一擺,緩緩開口:“再說三家侯爺——
“西原侯秦鎖圖,坐擁豐厚礦藏,軍備齊整,號稱鐵甲如山,據關隘天險,圖謀王座,劍指中原;北原侯趙晉甲,騎射勁勇,自號趙王,結交北胡,野心暗藏,借地勢之險固,欲合北地諸部中原逐鹿;江原侯吳公複,以編練水軍精銳為要務,樓船千艘,舟師密佈,一旦封江禁海,九原海商貿易寸步難行。”
酒客們聚精會神,議論紛紛,似乎感受到了九原戰事危機的迫近。
說書人眼睛又時不時瞟向天窗外,神色詭秘,聲調壓得更低:“列位看官,只是,你看那前夜天象異變,金火交匯、五星聚心,大星如皓月垂臨學宮,這朝廷和九原王侯激蕩的運勢,難保不被暗合天意、待時而動的真命天子借勢撼動。”
正當眾酒客心神搖盪之際,他猛地一拍醒木,聲音如雷震耳:“列位!侯要圖謀上位,公要進爵稱王,王要稱霸天下。嘿,這九原局勢,比起當年的春秋戰國,也不遑多讓!誰將滅國?誰能問鼎?恐怕,連老天也未必知曉啊!”
就在此時,鏡花樓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名眼神淩厲的黑衣大漢疾步而入。看到來客不善,說書人的手微微一抖,眉飛色舞地講論也停頓了下來。秦穆悄悄耳語焰辛,來者或為朝廷遍佈九原的龍影密使。
其中一人冷聲喝道:“老頭兒休得妄議朝政!傳播流言,惑亂九原,那可是尋釁滋事的重罪!”
酒客們面面相覷,哄嚷聲戛然而止,樓內一時安靜下來。
說書先生捋了捋衣袖,面上笑容雖在,卻多了幾分無奈:“哎呀,今日言多有失,老朽先行告退,列位看官,九原叢林,還須自個兒看清其中的門道……”說著,他手握醒木,站起身來,疾步離開了酒樓。那兩名黑衣人推搡著圍聚的酒客,高聲嚷道:“戲唱完了,都散了吧!”
這時候,樓上廊間探出個人影,笑著大聲喊道:“幾位公子來得早啊,酒宴已經備好,快上來吧。”秦穆抬頭望去,那人可不正是趙玄謨。只見他身著青灰綢袍,腰間玉佩輕響,眉眼間透著笑意,說話間已然走下樓梯,引領秦穆、焰辛與翎歌上到二樓宴客廳。
那裡,又有另一番景致和意想不到的豔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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