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焰長歌 - 第五十六章折桂慶歸·驪歌惜別

十月初六傍晚，當焰辛、楚篆之等人攙扶著劫後餘生的權志衡四人踏入啟曜門時，整個太學都沸騰了。

“他們回來了！”

“活著回來了！”

學子們紛紛湧出各個書院，聚集在承曜殿前的廣場上。有人歡呼，有人落淚，更多的人則是悲喜交集，不知該說什麼好。

白九芝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群中，他快步走上前去，依次為四人把脈，又從藥囊中取出幾粒暗紅色丹藥：“先含服這個，可安神定魄。”

四人接過丹藥服下，臉色果然轉好了許多。

就在此時，季重光、上官明德、慕星河等人也趕了過來。

“諸位無恙，實乃不幸當中之萬幸！”季重光撫須長歎，“今日劫後餘生，想必驚魂未定。今晚各位先回去好好歇息。明日申時，老夫做東，在折桂坊設宴，為諸位洗塵壓驚。”

折桂坊是香雪廬後一方精緻的小院，為祭酒設宴款待貴客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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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申時末刻，賓客陸續到達。

除了太學師生，季重光還特意邀請了綺霞宮的宮正顧綰卿，以及周綺華、廖琴音、景霜羽三人。

顧綰卿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雅，氣質端莊，性情溫和，學識淵博，現為綺霞宮宮正，專司女子教育。

正席上坐的是季重光、上官明德、顧綰卿等師長。

下首分列兩排，學子眾人穿插圍坐。

季重光舉杯，環視眾人：“今日設宴，一為慶賀權志衡四人劫後餘生，二為感謝焰辛、翎歌捨身救人。此事，必將成為太學佳話！”

“祭酒言重了。”焰辛起身，“學生不敢居功。”

翎歌也拱手辭讓。

“功就是功，何必謙虛？”賀立群朗聲道，“你二人用虎符逼龍天烈放人，這等膽識，古今罕見！”

“只是這虎符在玄甯宮，”上官明德問道，“那可是守衛森嚴的禁地！你們是怎麼拿到的？"

”好了好了。”季重光打斷了上官明德的問話，“今日是為慶賀諸生劫後重生，不必追究細節。來，大家舉杯，為歷劫生還的眾位師生乾杯！”

“乾杯！”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正在此時，紫雲山莊學差來報：“祭酒，慕山長等人請焰辛一聚，說有要事相商。”

接著學差又轉向了焰辛，拱手道：“焰辛公子，慕山長相請。”

焰辛與翎歌對視了一眼。翎歌端起酒盞，一飲而盡；焰辛亦仰首飲盡杯中酒，隨即起身拱手告辭：“諸位師長，晚生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楚篆之一邊低頭吃肉，一邊向焰辛擺手。

在座師生紛紛起身，目送焰辛離開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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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辛走出折桂坊，周先生已經在門外等候。

二人一路無話，默然走進紫雲山莊，周先生護送焰辛來到渡影碑前，微笑道：“焰公子，您請。”言罷，轉身離去。

焰辛伸手輕觸渡影碑上“真、道、生、光”四字。石碑緩緩後移，露出晶瑩的密道。焰辛步入其中，石碑又悄無聲息地複歸原位。

梅花館水晶大廳內，五位隱修會長老已經等候多時。

“焰辛見過諸位長老。”焰辛向眾長老施禮。

“道尊請坐。”慕星河站起身來，抬手指向中央的座位。

焰辛落座後，環視眾人：“不知諸位召我前來，有何事商議？”

“為道尊的安危。”慕星河開門見山，“龍曜廣場救人之事雖是圓滿解決，但龍天烈必不會善罷甘休。我等商議之後，認為您應該暫時離開曜京，前往昆原避一避風頭。”

“昆原？”焰辛一愣。

“對。”儲忘機說，“昆原境內有龍藏寺，與隱修會素有瓜葛，可暫時庇護你。待局勢平穩，再回太學不遲。”

“龍天烈此人，我等多年觀察其言行，知其性情。”白九芝沉聲道，“他雖被迫答應釋放四人，但必定懷恨在心。道尊以虎符逼他妥協，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依我看，”陸玄炎赤發如火，快言快語，“龍天烈必定會找機會報復。而且，他現在已經知道您不是普通的太學生，必定會深入調查。”

焰辛沉吟片刻，點頭道，“諸位長老所慮甚是。我願遵從諸位安排。”

“那就委屈道尊了！”莊隱淵的聲音若近若遠。

“不委屈。”焰辛笑了笑，“既然做了道尊，就該為隱修會著想。若我留在曜京會增添麻煩，那還不如離開的好。”

“你能這樣想，甚好。”白九芝欣慰地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慕星河說，“明日一早，我會安排人送您前往昆原。”

“是。”焰辛答道。

“另外——”慕星河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焰辛，“這是道尊信物。雖然我暫代之職，但此物還是請您隨身攜帶。若遇危難，出示此物，遍佈九原的隱修會同道自會相助。”

焰辛接過，正是那枚細膩溫潤、精光內斂的梅花形玉印，上刻“真道生光”四字。

“多謝慕山長。”焰辛講玉印收入懷中。

“去吧。”慕星河說，“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辰時啟程。”

“是。多謝諸位長老。”

焰辛行禮告退，辭別眾人，轉身離開水晶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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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末刻，焰辛回到棲鳳館。

他推開潭影書齋的房門，屋內燈火通明，案上的茶盞尚留余溫，卻不見了翎歌的身影。

“翎歌！”焰辛喊了一聲，卻無人回應。

他隱隱感到有些不安，快步走到翎歌的床榻前。

床鋪整齊，上上下下收拾得乾乾淨淨。

書案上，燈盞下壓著一封信箋。

焰辛拿起信箋，展開細看，是翎歌的字跡——字裡行間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簡單的道別，信箋最後，還有一首詩：

一曲驪歌酒一鐘，

揮別舊日兄弟情。

心共霓虹隨聚散，

意逐雲水任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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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映出千江月，

七星釣盡萬古愁。

日暮鄉關處處是，

江天煙雨自悠遊。

焰辛看完，手微微顫抖。他緊緊攥著信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翎歌……”他喃喃自語。

焰辛將信箋小心折好，放入懷中，默默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望向夜空。

月光如水，星辰璀璨。

不知翎歌此刻身在何處，是否也在仰望同一片星空？

他遙望深邃的星夜，忽生化風追去的衝動。

“保重。”焰辛輕聲道，“無論你走到哪裡，都要保重。”

他舉起茶盞，遙敬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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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辰時初刻，東方的霞光透出天際。

焰辛背起行囊站立在啟曜門外。季重光、慕星河、儲忘機等人都來送行。

慕星河迎上前去，遞給焰辛一封密函，低聲道：“請務必將此信函當面交給龍藏寺主持光交方丈，萬不可中途拆開。切記切記。”

焰辛接過信函，一邊允諾，一邊將其小心放入懷中。

覓星社的成員幾乎全部到齊，還有許多學子聞訊自發前來相送。

“焰辛，保重。”楚篆之走過來抱住他的肩膀。

“你也是。”焰辛認真地看著他，語聲喑啞。

正說著，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其後跟著一隊騎兵。

馬車停下，車簾掀開，龍承婉從車上走下。

“娘親！？”焰辛驚訝地低聲念道。

“辛兒。”龍承婉眼圈泛紅，“聽說你要遠行，我來送你。”

她讓隨從自身後牽過一匹白馬，馬背上馱著捆紮好的行李。繩結系得一絲不亂，分明是親手整理過的。

“這是旅途必備的衣物用具”，說著，她又遞給焰辛一方錦盒，“這裡有黃金百鎰，已換成九原通兌的金票，路上要用。”又指了指旁邊牽出的另一匹通體火紅、神駿非常的赤駒，說道：“這匹小紅馬，聽聞你上次騎它救人，你們之間很合脾性。有它在，你路上也能安穩些。”

“娘親，這太貴重了……”

“別推辭。”龍承婉打斷他，“你在外，我也照顧不上你，只有盡我所能，讓你路上好過些。”

她握住焰辛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辛兒，到了昆原，要多加小心。那裡山高路險，民風彪悍，你千萬不要逞強。凡事量力而行，遇到危險，保命要緊。

“還有，路上遇到好人，要心存感激；遇到壞人，要機靈躲避。若是實在撐不下去了，就回來。娘親護著你，誰也傷不了你。”

她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焰辛心中一酸，抱住了她：“娘親，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放心。”

“好，好……”龍承婉擦著眼淚，“娘親相信你。”

在她身後不遠處，周綺華、廖琴音、景霜羽等人也皆是黯然神傷。

正當此刻，天空中傳來一陣清脆的鳥鳴。

抬頭看時，只見數隻青鳥在眾人頭頂盤旋環繞，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其中一隻青鳥落在焰辛肩頭，用小腦袋蹭著他的臉頰，眼中竟似有點點淚光。

焰辛輕輕撫摸著它的羽毛，內心淒然：“青鳥還在，青鳥的知音翎歌，卻已是飄零天涯，也不知現下身在何處……”

正想著，廖琴音走上前來，握住焰辛的手，她的眼神裡似有淚光閃動，內裡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輕輕說了兩個字：“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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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辛，該走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眾人轉頭，只見霍淩峰山長大步走來。他身後，又有一位精幹的中年男子，手中牽著兩匹備好的駿馬。那人約莫四十上下，面容硬朗，眼神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行走間虎虎生風。

“這位是我的副手，塗遠山。”霍淩峰走到焰辛跟前，介紹道，“由我們二人護送你前往昆原。”

“霍山長，塗先生。”焰辛行禮。

“不必多禮。”霍淩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昆原路途遙遠，路上多有盜匪猛獸。有我們在，彼此間也有個照應。”

塗遠山抱拳道：“焰公子，在下不善言辭，但刀劍功夫還過得去。在下定當不負重托，一路竭力護佑公子周全。”

“多謝二位。”焰辛滿懷感激地看著他們，連聲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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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辛再和諸位一一告別，最後來到季重光面前。

“祭酒，學生告辭了。”

“去吧。”季重光拍拍他的肩膀，“昆原雖遠，但道心不遠。你是太學的英雄，也是太學的希望，太學永遠為你而自豪。記住，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太學的精神。”

“感謝眾位師長化育之恩，學生銘記于心，永志難忘。”焰辛拱手拜別祭酒，翻身上馬，又回頭依依惜別地看了一眼學宮。

那巍峨的承曜殿，那高聳的枕星樓，那熟悉的棲鳳館……

“諸位，後會有期！”他高聲喊道，赤驍隨之前蹄騰空，長聲嘶鳴。

“後會有期！”眾人齊聲回應。

馬蹄聲起，焰辛一行策馬而去。

身後，是眾人揮手作別的身影。

前方，是未知的征程。

秋風蕭瑟，卷起滿地落葉。

但在那落葉之中，卻有新的種子，正在孕育。

那些種子，也終將破土而出，在九原大地上，開出更絢麗的花朵，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光芒。

2025年11月16日，初稿

2026年02月11日，二稿

2026年04月03日，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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