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焰長歌 - 第五十四章夜探龍台·竊符

龍曜慘案過後，太學師生沉浸在悲痛之中。十月初五，又傳大理寺定案：權志衡、韓子游、章法智、梅淩薇四人，定為“聚眾謀逆”，次日午時問斬。

消息傳來，眾人皆震駭莫名，夜不能寐。

學宮諸賢聚於承曜殿內商討對策。殿內燭火搖曳，映得眾人面色愈顯沉重。

“朝廷這是鐵了心要殺人。”季重光歎道，嗓音低啞，“大理寺的判詞已下，明日午時便要開刀問斬。我們……必須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儲忘機聲音低回沉痛，如壓著千鈞鐵石，“龍曜事變之後，朝廷正需要一個血祭。誰敢替他們求情，誰就是同黨，就是謀逆。”

季重光捏緊手掌，眉心深鎖：“難道便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慕星河沉默良久，方低聲道：“不是我們不想救，是根本無力回天。除非——”

他頓了頓，殿內的人屏住呼吸。

“——除非有人能面見攝政王，當面逼他改判。”

話音落下，眾人皆苦笑。

“不可能。”白九芝搖頭，“龍天烈近日殺意極盛，任何人都很難改變他的主意。”

“或許……”霍淩峰忽然開口，聲音寒凜，“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眾人目光齊齊望向他。

“反了朝廷，劫了法場。”霍淩峰一字一句地說道。

殿內空氣驟然凍結。

“那無疑是把整個太學一同推入絕境。”賀立群緩緩搖頭，“恐怕不僅救不了四人，反倒讓太學陷入滅頂之災。”

殿中陷入死寂。

夜風吹動殿門，嗚咽如同鬼哭。

楚篆之坐在一角，眉心緊鎖，一言不發。

焰辛立於殿側，神情凝重，卻也始終沒有開口。

由於事發倉促，時間緊迫，眾人商議半宿，卻也是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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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三更將盡。

焰辛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棲鳳館。

他推開房門，卻不見翎歌的身影。潭影書齋內，燭火將熄，茶香嫋嫋。案上書卷半掩，東窗微啟，夜風拂入，帶來一陣涼意。

焰辛心中正悲痛不已。他在案前坐下，試圖靜下心來，卻終究是心緒難平。

“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焰辛唏噓長歎，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窗外夜色深沉，烏雲遮月，星光也盡被隱去。

時間一刻一刻地流逝。不知不覺間，焰辛伏在書案上酣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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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翎歌已經離開太學，疾行於曜京城的夜色當中。

他身著夜行衣靠，腰纏青絲軟索，足登追日雲靴，胸前掛著一柄鳳文短匕，如一縷幽影，在屋脊瓦簷間閃轉騰挪。

他足不點地，身若流雲，耳畔只有破空的風聲。

學宮至龍台，相隔三十餘裡。尋常人步行，快也要兩個時辰。即便是快馬，也要半個時辰。

但翎歌，只用了一刻鐘。

曜京城街巷寂寥，偶有巡夜的更夫經過，卻根本察覺不到頭頂掠過的身影。

當他站在龍台皇城外的一處高牆之上時，氣息依然平穩，額前只微微滲出一層薄汗。

此時，黑雲蔽月，天地一片昏暗。

龍台戒備森嚴，尤其是在宵禁之後，更是加派了無數侍衛。若要潛入，絕非易事。

翎歌伏在高逾數丈的宮牆上，俯瞰著眼前巍峨的重重宮闕，心中默默盤算。

片刻停頓，翎歌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如大鳥飛掠，已越過第一道宮牆。

宮中寂靜。廊簷深處，唯聞盔甲輕響，但見金戈反射著點點寒光。巡邏的龍武衛三人一隊，十步一崗，交替口令，往復巡視。

翎歌隱於暗影之中，默數著巡邏的節奏。

他發現，雖然侍衛眾多，但他們的巡邏路線是有規律的。每隔一刻鐘，就會有一個短暫的空隙。

翎歌蟄伏等待著。終於，機會來了。

兩隊巡邏的侍衛錯身而過，就在那個短暫的空檔，翎歌身形一閃，如燕子掠水，無聲無息地穿過空檔，藏身於另一側的暗影中。

就這樣，他一點點深入，循著侍衛最密集的方向，來到了內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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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歌屏住呼吸，貼著牆壁，如壁虎般攀爬著進入一處宮闕——玄甯宮。

廊下與院中橫臥著數十龍武衛，皆酣夢沉沉。值夜巡邏衛士交錯往來，互通口令。

他盤桓在廊簷間，動作輕靈敏捷。一線燭光自殿內帷幕間流出，透過大殿高窗的縫隙，他看到了殿內的情形。

寢殿帳中，一個身影橫臥榻上，正在鼾睡。那人頭裹黃巾，雙目緊閉，須髯濃密，面色蒼白——正是攝政王龍天烈。

翎歌收縮身形，緊緊貼在殿簷下的斗拱之上。

他抬手探向高窗，指尖微一用力，窗鉤輕響，窗扉打開了一線。

他推開窗戶，借勢滑入，如一縷月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殿內金磚地面上。

寢殿淩亂，藥香彌漫，沉煙炷盡，蠟淚將幹。

他屏息凝神，悄無聲息地走近帳前，目光落在龍天烈身上。

這個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此刻睡得卻像個死人，鼾聲如雷，毫無防備。

翎歌靜立榻前，目光深如寒潭，腦海裡不停地閃回龍台驚變的畫面——孩子的哭喊、滿地的鮮血、沖天的烈焰……

他下意識的攥緊了胸前的短匕。

此時要取龍天烈這顆驕橫的項上人頭，簡直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很快，他冷靜下來，呼吸也愈發平穩。

他知道，現下殺了龍天烈是很容易的事，但這解決不了當下的任何問題——既救不了覓星社同道，也無益于九原局勢。相反，維繫九原亂局極其脆弱的約束力量，很可能就此崩斷。九原或將天崩地裂、生靈塗炭，萬民也將陷於水火之中。

他深知，不管有多深的國仇家恨，現在也不是殺龍天烈的時候。他應該做的，是要讓龍天烈明白——天下沒有任何一堵牆、任何一層禁衛，能夠擋住真正想取他性命的人。這就夠了。

翎歌看向沉睡中的龍天烈，盯著他的臉，莫名地，他竟然有股難以言說的熟悉感。

這種詭異的感覺，在他的心底翻湧。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目光轉向龍天烈枕側。

那裡，壓著一柄七星寶劍，利刃出鞘半指，寒光凜然。

劍旁，是一個半開的金盒，盒蓋上散落著幾粒龍腦香。

翎歌心念電閃——此物絕非尋常。

他伸手拿起金盒，香料滾落，盒中，赫然臥著一枚虎符！

而且，這顯然不是普通的虎符。

金盒中的這枚虎符通體銅質，錯以金絲紋飾，鑲嵌著密密的篆文。

借著寶劍反射的寒光，翎歌看清虎符頂部以金絲嵌刻著“甲兵之符”四字；左右兩側分別以金絲鑲嵌“左在九原”、“右在皇權”八個字，中央則是一個金絲九宮陣圖。

翎歌緊握虎符。他沒有猶豫，將金盒與虎符一併收入懷中。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龍天烈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笑。但緊接著，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身形一閃，縱身躍起，如飛鴻踏雪，躍出高窗。

穿過殿閣，避過侍衛，當他再次站在禁城宮牆之上時，回頭望去，龍台依然靜謐，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翎歌深吸一口氣，飛身躍下宮牆，起落之間，化作幽影，消失在黎明前漆黑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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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比來時更快。

翎歌禦風而行，不多時，縹緲在晨霧中的碧霄台已然隱約可見。

五更將至，東方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翎歌踏入棲鳳館，推開潭影寢舍的房門。

焰辛還在伏案酣睡。案旁燭火半殘，窗外雞鳴初起。

晨光將至，新的一日，亦是生死未蔔的一日，又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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