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終篇—隆中古佛寺 - 第二篇：踏月蓮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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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來到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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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聲漸急，鼓點如心跳般一下一下敲響。

春蕭生立於高台中央，漫天垂落的紅綾與金紗在他身側翻飛，在燈光映照之下，整座戲台彷彿化為敦煌石窟深處的極樂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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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敢隨意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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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忽然旋身，長袖隨著動作揚起，衣䄃如雲海掠過，披帛如風散開，足下踩著紅蓮步連踏九轉，一步一迴旋，一步一開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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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看著眼前的步法，眼睛微微睜大，露出驚訝的表情，想說點什麼，話卻哽在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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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步法像極了紅蓮步，又好像不是慕無憂熟悉的紅蓮步，可是卻比任何人施展的紅蓮步，都更像紅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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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蹙起眉頭，仔細盯著春蕭生的步法。

對方的紅蓮步踏開時，腳下並非單純殘影，而是交疊的蓮紋光暈，遠遠望去，就像一朵盛開的紅蓮綻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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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蕭生身影快到極致時，竟似有數道飛天幻影在身後展開，拈花者、抱琵琶者、散花者、捧燈者，那些千年前沈睡於石窟壁畫中的所有人物，都彷彿隨著他的舞姿一一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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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寂然，所有人都忘了喝采，忘了呼吸，只怔怔望着那道身影，就像在看一場神蹟，身體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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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鼓聲驟然停止。

現場頓時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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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春蕭生藉由長綾躍至最高處，萬千金色蓮瓣自穹頂灑落，那一瞬，他在半空中緩緩舒展雙臂，身形微微後仰，展現敦煌壁畫中最著名的反彈琵琶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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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凝固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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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人已經不是單純舞者、戲曲表演者，甚至不是凡人，而是某位從千年穿越風沙而來的飛天，為大家賜福，祈求平安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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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簫聲悠然響起，春蕭生自半空中緩緩落下的時候，眼神對上二樓包廂的官驪安，兩人不約而同對視一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訴說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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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陸嘉余也注意到官驪安的眼眶慢慢紅了起來。

他微蹙起眉頭，既驚訝又不解為什麼官驪安會有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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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官驪安和春蕭生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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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蕭生單膝落地，衣袖隨意輕垂在台上，左手拈蓮，右手置於心口，眉目低斂，宛如石窟中的千年佛菩薩像，以慈悲之目，俯視眾生，聆聽所求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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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無聲。

良久，步景雲回過神來，心裡泛起陣陣感動漣漪，忍不住落下淚，先行鼓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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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掌聲雷動，喝彩震天。

而春蕭生緩緩抬起眼，微微一笑，那笑意溫柔如春，卻又遙遠得像隔著百年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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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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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靜靜望著那道身影，過了一會⋯

才輕輕落下一句話，

「飛天ㄧ舞驚塵世，回首紅蓮已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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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聽到他說的話，看了他一眼後，又把頭轉回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心裡頭頓時有些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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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的人生，一直都有他無法觸及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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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結束後，賓客也慢慢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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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他們也準備要回官家大院，繆子軒和吳雨晨則是要和慕無憂，與表演團隊討論下星期表演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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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若華和官蘇荷身為文物中心的顧問，與負責人寒暄幾句話後，正好與下樓的官驪安、陸嘉余、步景雲和慕無憂他們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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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準備要回去了嗎？」

官若華抬頭看到他們，問道，其實他一整天耗下來，人也快虛脫了，比當壁畫修復師還累，臉上滿滿疲累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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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看見官若華累壞的樣子，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心疼的表情，伸手輕輕摸了對方的頭，安慰著。

「還沒，我和子軒他們要和表演團隊討論下星期表演的事，有點晚了，你和蘇荷姑姑也趕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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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嘖嘖嘖了幾聲，

「好了好了，官家大院就離鳳鳴樓幾分鐘的時間，別那麼矯情好嗎，兩位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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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看見步景雲嫌棄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步景雲，我看你也去找一個好了，整天像個後母嫌東嫌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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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一聽到馬上喊了聲拒絕，

「誒！打住阿，師父，我可是很享受一個人的生活，想幹嘛就幹嘛，想去哪就去哪，何必何處惹塵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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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大家都笑出聲，紛紛感嘆步景雲這傢伙說話跟腦迴路都不按正常邏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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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咱們步當家活得很通透呢。」

繆子軒剛和吳雨晨準備過來找慕無憂，恰巧聽到步景雲通透的發言，笑了一下跟著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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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繆子軒和吳雨晨身旁還多了兩個人，黎琛與春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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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余看到春蕭生時，臉上表情不自覺僵了一下，然後眼神下意識轉移到繆子軒身上，故作自然，疑惑問道，

「這不是十三門的黎家當家黎琛先生嗎⋯，還有春蕭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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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蕭生朝著他們點了頭，舉止優雅，

「叫我慕驎就好，春蕭生是藝名，私底下我習慣讓人稱呼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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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已經褪去敦煌舞表演服，卸下豔麗的妝容，穿上冷霧藍繡仙鶴圖紋長袍，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透亮，沒有多餘的化妝反倒更能呈現天生麗質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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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慕驎某方面的神韻跟慕無憂很像，官若華總說忍不住看向對方，有股莫名熟悉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慕無憂也注意到官若華的眼神一直在慕驎身上，不自覺蹙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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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準備要開口時，就被步景雲搶了話，

「誒！別說慕驎老師跟官驪安雖然身高差了一點，可兩個人站在一起⋯，那神韻似乎有點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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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和慕驎也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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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會說慕驎老師跟無憂有點相似呢，若華從剛才開始就說慕驎老師的眼神和舞步，跟無憂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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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走了過來，不嫌事大開口調侃官若華，只見官若華跟她擠眉弄眼了一下，她看向慕無憂的表情，果然沉了幾分，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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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一點刺激就醋意滿天飛，欠訓練阿、欠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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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輕笑了一聲，

「蘇荷小姐說笑了，每個人都說獨一無二的，我是我，無憂老師是無憂老師，就算有相似的地方，仔細一看也會有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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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眼神移到官若華身上，頓時多了幾分柔軟與淡淡的悲傷，

「就像官當家的樣貌跟宣智帝一模一樣，但他們就是兩個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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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頓時眼神一變，除了官驪安。

官若華愣了愣，他沒有想到會有人直接說出自己和宣智帝長得一樣，下意識起了防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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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驎察覺到官若華的眼神變化，微勾起嘴角，語氣特意放輕鬆了不少，開口道，

「開開玩笑的，我也不知道宣智帝到底長什麼樣⋯，畢竟他很早就死了，畫像在滅國後，也不知道有沒有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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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的確是長得一樣，還是前生今世的關係⋯

步景雲微側過頭，抿了嘴在心裡嘀咕著，不敢隨意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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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勾起嘴角，她注意到慕驎跟在黎琛身旁，想著什麼時候這傢伙跟對方有往來了，故意詢問道，

「對了，黎琛我都不知道你認識慕驎老師呢⋯，還有什麼事瞞著我這個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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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我是來不及跟妳介紹，對了，差點忘記正事⋯」

黎琛想都沒想，直接一個反駁，他看向官驪安才想起自己要幹什麼，

「驪安大人，慕驎老師在黎家許久，是父親的朋友，擅觀測術，也指點黎家人不少實用性方法，這次剛好來杭州表演，想要跟您聊一些事，才讓我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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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驪安抬頭看了慕驎一眼，點頭道，

「好。」

然後又看向慕無憂，

「無憂，跟你借個包廂，戲樓要關門的時候，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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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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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注意到陸嘉余臉色微微變了樣，眼神下意識露出擔憂，但人都還在，他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向官驪安他們點了頭，便帶著他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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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剛才那間大包廂吧，我帶二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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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但繆子軒還是注意到了特別的地方，他看著官驪安先行，而慕驎跟在後方走上樓，覺得有哪裡怪怪的，慕驎身為來自敦煌的表演者，是客，理應官驪安要讓慕驎先走，才不會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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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卻是官驪安先走，慕驎在後，一向注重禮儀的官驪安不應該會犯這種基本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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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從剛開始就看著兩人衣裳款式的吳雨晨，發出了驚嘆聲，讓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子軒，你不覺得驪安大人和慕驎老師的衣服圖紋，是各半的嗎？而且兩人走近時，我才發現圖紋可以合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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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雨晨的話，官蘇荷轉過頭露出好奇的表情，朝著陸嘉余笑了一下，帶了一絲調侃的意味，

「還真是特別的設計呢⋯，不知是巧合，還是兩人早已認識呢。」

陸嘉余注意到她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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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妳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陸嘉余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臉上已有明顯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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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蘇荷知道陸嘉余心裡不開心，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聳聳肩，看著上樓的身影進入包廂內，眼神裡似乎在思考一些事，多了幾分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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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門的人，她不一定全部知道有誰，但身為古物封印師已有多年的時間，基本上各門有什麼人，她都知道，若是像慕驎這樣特別的人，她不可能沒有印象，而且官驪安看起來是認識他的，對於黎琛的引薦，並沒有覺得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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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剛才那聲嗓一直旋繞在她腦海中，熟悉的感覺揮之不去，慕驎，不是一個普通的敦煌舞者，與黎家觀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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