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靈燈終篇—隆中古佛寺 - 第九篇：斬印

「他從此之後是不是不能觀命了？」

步景雲看著呼吸氣息慢慢變弱的王照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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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王照微雖然認識不久，但從言語交談中，可以了解到王照微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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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普通人而言，這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王照微來說，天命冊是他一生執著的事。

一旦斬印，就等於讓他失去一生追逐的東西。

他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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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斂下眼簾，微握緊手中拳頭，然後又緩緩放開。

「這樣才能救他的命，就算他會恨我，也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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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盤膝坐下，天命冊浮於半空中，冊封面開始出現淡淡金光，冊頁無風自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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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王照微額頭上慢慢浮現一道金色印記，那是執掌者的命印，王小魚一見到那道印記時，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微微顫抖著，一幕幕模糊的回憶從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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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國師王知晦額頭上也有同樣的印記。

他也是，只是印記圖案不同。

而如今的畫面，跟千年前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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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眶微紅，緩緩閉上眼，再次深深吸了口氣，讓天命冊慢慢降到自己面前，然後咬破指尖，將手指的鮮血滴落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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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頁上的鮮血慢慢被吸收，下一秒，天命冊頓時發出強烈的金光，刺得步景雲他們都轉過頭遮住雙眼，整個房間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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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低聲誦念，

「天冊有主，命印有歸，今斷其印，還其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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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間，王照微猛然睜開雙眼，發出淒厲慘叫，

「啊——！！」

雙手雙腳不斷掙扎著，步景雲和慕無憂差點壓不住，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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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命印開始裂開，一道道金色裂痕蔓延著…

彷彿有人硬生生將某種東西從靈魂裡拔出去。

這不是肉體的痛，而是魂魄被抽離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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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抓住床沿，十指鮮血淋漓，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開始一片片剝落、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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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秦、南陵王氏、天命冊、未來、過去……。

那些曾經與天命冊產生連結的東西，一點一滴，全部開始離開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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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腦海中浮現他與陸琰談話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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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官若華和慕無憂正在查南陵王氏的事…

陸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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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他們怎麼會知道…

王照微露出驚訝的眼神，疑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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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和慕無憂本來就是聰明人，相信過不久，他們便會查到天命冊的事，你別忘了，當年宣智帝除了滅南陵王氏一族之外，還要毀掉天命冊一切訊息，如果讓他們知道南陵王氏還有人繼承天命冊…，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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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琰一句話讓王照微沉默許久。

還沒等到王照微的回答，陸琰輕聲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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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是守墓四大家之首，就算其餘三大家不會開墓，但官家當家一定要會開墓，所以官若華一定知道卿靈燈的事，如果你再繼續猶豫，依照官若華做事果斷狠戾的性子，他絕對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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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仍然不語，陸琰笑了一下，還沒有動靜…，那就…。

——況且，你身為執掌者，卻連觀命都不會，天命冊在你手上，你不會運用，和一本空白的書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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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直接戳中王照微最在意的地方。

王照微抬起頭，眼神不悅瞪著陸琰，反駁道，

——我才是正執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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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兒上鉤了。

陸琰笑了一下，順勢說道，

——既然如此，你就證明給我看正執掌者的本事，我查到南陵王氏有個古法，只需要以執掌者的血滴入命印，就可以啟動觀命，國師當年就是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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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血滴入命印？我怎麼沒聽過這古法。

王照微對於陸琰的話，半信半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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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琰知道王照微並沒有完全信任自己，於是他再補上最後一刀，

——王照微，天命冊明明就在你手裡，你身為正執掌者，卻只能等別人告訴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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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你不用去接觸官若華，我去就好，你只要滴一滴血在冊頁上，就可以知道官若華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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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沉默許久，低頭看著冊頁上的命印。

其實他還是有點好奇陸琰所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算了，就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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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小刀，輕輕劃破指尖，鮮血滴落，命印瞬間亮起金光。

但等到金光慢慢退去之後，冊頁仍然是空白的。

他蹙起眉頭，抬頭看向陸琰，說道。

——陸琰，你在耍我吧？半個字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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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這需要時間的，等訊息出來後，我再告訴你，保持聯絡。

轉過頭後，陸琰嘴角緩緩勾起。

真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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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看著陸琰離開自己眼前，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他不知道的是——

從那一滴血落下開始，他不是在觀命，而是親手把自己的命，押在天命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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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被拉回現實，王照微感覺到自己擁有的東西要被抽離。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PXndfcNe
緩緩睜開眼，王小魚的臉孔在他眼裡變得很模糊。

他驚恐伸出手，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可是卻被慕無憂壓住手。

「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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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身體微微一震。

他知道現在王照微不是怕痛，而是在害怕失去天命冊。

下一瞬，天命冊冊上的命印徹底碎裂。

王照微腦海中，忽然響起最後一道聲音，不是人聲，像是天命冊本身的空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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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命印已斷，再無因果，已非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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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所有金光消散，王照微全身一軟，重重昏死過去。

額頭上的命印徹底消失，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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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人都以為結束了，只有王小魚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冊頁，看見最下方浮現新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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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照微，命歸其身，自此非天命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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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卻又紅了眼眶，因為從今天開始，王照微再也不是天命冊執掌者，他知道王照微會恨自己，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照微被利用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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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王照微昏了過去，步景雲和慕無憂才慢慢放開壓制的雙手，兩人都滿身大汗，而慕無憂抬頭看向官若華的方向，發現官若華身體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咳嗽著，他趕緊過去扶起官若華，幫對方順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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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官若華不停咳著，像是有異物卡在喉嚨內，非常不舒服，他一手緊跩著慕無憂的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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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一下。」

慕無憂起身去幫官若華倒了杯水，他將水杯交給官若華，只見官若華大口喘了口氣，讓自己穩住了些後，慢慢喝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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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的同時，官若華也注意到拿著天命冊的王小魚和躺在床上的王照微，他看向慕無憂，開口問道，

「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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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

步景雲看到官若華醒來問著這兩個人，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答，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起身，

「若華，他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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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步景雲說完，王小魚就自動走到官若華面前，語氣帶著抱歉，開口道，

「官當家，我是南陵王氏後代，王小魚，床上是弟弟王照微，很抱歉，因為弟弟誤信他人用天命冊傷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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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小魚這麼直白說出自己的身分。

……這傢伙真不怕死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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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官若華沉默不語，抬頭看了王小魚一眼，又看了王照微一眼。

然後他笑了。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bCVGNA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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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笑，讓王小魚彷彿夢回當年與那人對話時，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一瞬間全身不寒而慄，起了雞皮疙瘩，一旁的步景雲蹙起眉頭，他不懂官若華這聲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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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王照微合作的人，就是陸當家身旁的秘書陸琰吧？」

官若華勾起嘴角，輕聲道出藏在王小魚心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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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魚聽到陸琰的名字，露出驚訝的眼神看著官若華，然後愣愣的點了頭，

「是的，官當家你怎麼……」

官若華是怎麼查到跟弟弟合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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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笑了一下，

「當官家當家還是多多少少要有點本事吧…，既然王照微現在已經半死不活的樣子，估計陸琰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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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被慕無憂放到桌上的手機，找了通訊錄上的名字，順手撥出電話並按了擴音，然後朝著王小魚刻意挑了眉。

「畢竟我的命挺有趣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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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深深擊中王小魚的內心，他有點反應不過來，露出錯愕的眼神，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從腳衍伸上來到頭皮，幾乎是發麻的狀態。

——什麼意思…？

——所以官若華知道有人觀自己的命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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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喀的一聲，電話被接起來。

「喂，官當家。」

步景雲覺得這聲音聽起來挺熟悉的，像是慕無憂身旁的秘書慕煊。

「慕煊，跟靖熙說收網了，陸琰現在估計已經瘋了。」

「好，官當家你的傷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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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有你們慕當家照顧，一切都安好。」

官若華朝著慕無憂笑了一下，只見慕無憂直接白了他一眼，無奈地嘆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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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先去處理陸琰的事。」

「好，掛電話了。」

官若華應聲後，便按下紅色鍵掛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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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你瘋了嗎？你竟然以身入局——？」

步景雲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說著，從剛才官若華與慕煊的談話，步景雲大概心裡有個底，只是他沒有想到官若華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以身入局引出這些人。

他看向慕無憂，

「慕無憂，所以你早就知道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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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他不知道。」

官若華拉開被子，在床旁坐了一會，準備起身時，慕無憂也跟著起身扶著他。

他看向步景雲，

「我早就以身入局很久了…，不只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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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這瘋子……。

只見官若華輕輕撥開慕無憂的手，示意讓他不用扶著自己，雖然慕無憂一臉擔憂的表情看著自己，他還是搖頭說沒關係，然後緩緩走到王小魚面前，在對方耳旁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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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只有你知道天命冊怎麼操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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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王小魚全身繃緊，他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官若華，

「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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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王照微和陸琰都想得到卿靈燈，但就算真的得到了…，他們也沒命用，天命冊只能看出命數、運勢走向，可是他算不出人心，卿靈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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