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下 - 第二章墜落區

紅色警報在裂光城持續亮了一整夜。

高牆上的探照燈輪流掃過荒原，厚重鋼門全面封鎖，巡邏隊、狙擊手與異能作戰隊全部被調往外牆防線。原本還算安定的基地，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緊張與不安籠罩。

巨型感染體沒有發起進攻，它停留在裂光城外大約五公里的位置。

這使人們更加不安。

那是一頭體型接近十五米的異變體，外型像由大量腐爛血肉與骨骼強行拼接而成，背部長著不規則隆起的孢囊與灰黑色硬殼，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膨脹的風箱起伏。它靜靜佇立在荒原深處，在夜色下像一座扭曲的肉山。

裂光城指揮部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內燈光冷白，戰術投影在中央展開，整片東部荒原地圖浮現在半空中，一個巨大的紅點停留在城外區域，周圍數據不斷更新。

「遠程轟炸呢？」火力部隊長率先開口，「趁它還沒接近，直接清掉。」

情報官搖頭「熱能掃描異常，它外部組織密度遠超普通感染體，重型炮未必能一擊穿透。」若不能一擊斃命，怕是將它惹惱會造成更龐大且不可控的傷亡。

「那撤離居民？」另一人說。

「裂光城承載超過十萬人，短時間撤離根本不可能。」

會議逐漸陷入爭論。

蘇棠坐在最靠後的位置，盯著投影地圖，視線慢慢落在紅點延伸方向上，片刻她開口說「它不是來攻城的。」

爭論聲停下，總指揮看向她「理由？」

蘇棠抬眼「如果目標是裂光城，它早該開始試探性衝擊。可它停在固定距離，像是在觀察某個位置。」伸手指向地圖東南方向「它要去墜落區。」

空氣像被瞬間壓住。

墜落區，是裂光城外最危險的禁地。

九年前災變爆發當天，一個巨大未知物體墜落於東南荒原。數小時後，大規模污染沿地層與空氣擴散，動植物異變、人類感染、城市崩壞，全都從那一帶開始向外蔓延。

後來存活下來的人們將那片區域命名為墜落區。

沒有人真正知道那裡藏著什麼，只知道凡是深入者，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總指揮沉默片刻「妳怎麼確定？」

蘇棠看著地圖輕聲說「我見過它。」慢慢抬頭「那頭巨型感染體，九年前，它還是人。」

會議室內一片安靜。

凌晨三點，四人組成偵查小隊出發。

蘇棠作為核心戰力。

程野，火焰系異能者，負責破壞與清除障礙。

林枝，精神感知異能者，能探測生命波動與異能異常。

陸溪，醫療支援，負責緊急治療傷勢與體能維持。

夜色沉得像被墨水浸透，風裡帶著冰冷灰塵。越靠近墜落區，空氣越不對勁。

林枝率先皺起眉「生命反應很混亂。」

「很多？」程野問。

林枝搖頭「不像普通生物……像重疊。」

蘇棠沒有說話，只繼續往前，很快他們看見了墜落區邊界。

地面開始出現大面積焦黑裂痕，植物全部枯死，連石塊表面都帶著腐蝕痕跡。部分建築殘骸半埋進地層，像被某種巨大力量壓扁。

周圍安靜得詭異，倏地，地面猛然炸裂。

大量灰白色觸肢從地下竄出，那東西像肉與骨骼混合形成的扭曲生物，表面覆蓋黏液與硬殼，尖端像刀刃般鋒利，瘋狂朝幾人刺來。

程野最先反應，火焰瞬間從掌心炸開，熾熱火柱沿地面席捲而去，數十條觸肢被直接燒成焦黑殘塊，焦臭味迅速瀰漫。

更多怪物從地下翻土出露出完整身體，像半人半蟲的融合體，背部長著裂開的甲殼，腹部是錯亂肢節，頭顱上密密麻麻嵌著大小不一的眼球。

陸溪倒吸一口冷氣「什麼鬼東西……」

蘇棠抬手，重力場瞬間展開，周圍空氣像被無形山體壓下，大量怪物被直接壓入地面，甲殼破裂，內部組織炸開。

明顯感覺到吃力，墜落區的空間似乎有某種干擾，異能穩定性在下降。

林枝急聲說「地下還有東西！」

蘇棠當機立斷「直衝核心。」

小隊不再纏鬥，強行突破，程野用火焰開路，蘇棠維持重力壓制，林枝持續探測，陸溪在後方穩定眾人體力。

一路推進近，十分鐘後，所有人停下，墜落核心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艘巨大黑色殘骸，半埋於地層之中，外型像某種未知飛行器，也像生物死去後留下的外殼。表面布滿裂紋與奇異紋路，某些部分甚至還在微微跳動，似有著生命力。

林枝的臉色瞬間發白「裡面……有東西。」

話音落下。

黑色殘骸的艙門緩緩打開，冰冷霧氣從內部滲出，中央一顆拳頭大小的黑紅色晶核懸浮在半空。

它像心臟般跳動，每跳動一次，周圍空間都會出現細微扭曲。

蘇棠倒吸一口氣，這就恐怕就是污染核心。

災變源頭。

可就在此時，地面劇烈震動，一聲低沉咆哮撕裂整片墜落區。遠方黑暗中，一道巨大身影撞碎一切障礙強行衝了進來。

那頭巨型感染體到了，離奇的是它沒有攻擊小隊，沒有撲向人類，它筆直朝著晶核衝去。

就在蘇棠看清它胸口那道巨大裂痕的瞬間，記憶深處被封存九年的畫面猛地翻湧而出。

她父親當年胸口，也有同樣的傷。

下一秒，一道沙啞、破碎，像被撕裂過無數次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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