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昭音(一)

春雨來得很急。

傍晚時還只是陰天，入夜後，整座京城卻忽然被大雨籠罩。

雨水砸在青石長街上，濺起冰冷水霧。

大理寺門前燈火昏沉。

黑色匾額在雨夜裡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秦婭撐著傘站在門口時，忍不住皺了皺眉。

「怎麼每次來這裡都陰森森的……」

旁邊的秦太醫低聲道：

「別亂說話。」

秦婭撇了撇嘴。

她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跟父親來大理寺。

只是以前多半是在外堂替人診傷，很少真正進到裡面。

可今日不一樣。

聽說大理寺剛抓到一名重犯，審了一整日，人卻始終不肯開口。

結果熬到最後，人快撐不住了。

大理寺這才半夜請了太醫。

雨聲很重。

秦婭跟著父親穿過長廊時，空氣裡已經隱約能聞到血味。

很淡。

卻壓得人不舒服。

她下意識皺起鼻子。

前頭領路的獄卒低著頭，小心翼翼開口：

「秦太醫，犯人還吊著一口氣。」

「只是……」

他聲音忽然低了些。

像不太敢繼續說。

秦太醫淡淡道：

「葉大人還在？」

獄卒背脊一僵。

「……在。」

秦婭原本還低頭踩著積水。

聽見這句，忽然抬起頭。

葉大人。

整個京城能被大理寺的人用這種語氣提起的，

似乎只有那位。

葉瀟。

想到這名字時，連秦婭都安靜了一瞬。

因為她其實聽過很多關於葉瀟的傳聞。

大理寺少卿。

活閻王。

手段狠得不像世家公子。

據說進了他手裡的人，沒有不怕的。

秦婭以前一直覺得太誇張。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

原來連大理寺的人都怕他。

雨水順著屋簷往下砸。

幾人終於停在最深處那間刑房外。

門還沒推開。

濃重血腥味便已經先一步漫了出來。

下一瞬。

裡頭忽然傳來一聲壓抑慘叫。

還有鐵鍊碰撞聲。

秦婭呼吸微微一滯。

而獄卒已經低頭把門推開。

「秦太醫到了。」

刑房裡燈火昏暗。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刑具還殘著未乾血跡。

牆上綁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

而不遠處。

有人正坐在桌案旁。

黑衣。

冷白的手。

指尖還慢條斯理擦著血。

聽見聲音後。

那人才終於抬起眼。

秦婭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因為葉瀟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

那種被叫作活閻王的人，應該生得兇狠、陰沉。

可葉瀟沒有。

他生得太冷了。

眉目清俊得近乎凌厲，膚色冷白，眼底沒有半點情緒。

像常年活在沒有光的地方。

也像根本感覺不到疼。

而最讓人不舒服的是，他看人時，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在看死人。

刑房裡安靜得厲害。

連獄卒都不敢出聲。

葉瀟淡淡看了秦太醫一眼。

「還活著。」

像只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秦太醫皺眉走上前。

可才剛看清犯人傷勢，臉色便變了。

「你們瘋了嗎？」

那犯人胸口全是血。

再晚一點。

人就真死了。

旁邊幾名獄卒頭低得更低。

沒人敢說話。

因為整個大理寺都知道。

今日審訊，是葉瀟親自動的手。

而葉瀟始終坐在原位。

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像根本不在意。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2l07qxIo

秦婭站在旁邊，看著那犯人慘白的臉，終於忍不住說。

「他都快沒氣了……」

她聲音不大。

卻讓刑房瞬間更安靜了。

因為沒人敢在葉瀟面前插話。

可秦婭根本沒注意。

她只看著那滿身血的人，越看越來氣。

她直接走上前。

「你再這樣打，人就真死了！」

聲音清清亮亮。

在死寂刑房裡，幾乎像炸開一樣。

所有人瞬間僵住。

連秦太醫都猛地抬頭。

而桌案旁。

葉瀟擦血的動作，終於第一次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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