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風月局(一)

春宴之後。

京城平靜了幾日。

可有些名字，卻反而比從前更常被人提起。

其中最常被提到的，便是方離。

午後。

秦婭又拉著夜璃出了門。

說是城南新開了家點心鋪子，非要帶她去試。

夜璃原本不太想出門。

可秦婭纏了她半天，她最後還是被拖了出去。

京城初春漸暖。

長街上的雪已化得差不多，只剩牆角還積著薄白。

兩人一路逛到城南。

秦婭抱著剛買的糖糕，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璃璃，我跟妳說。」

「最近京城又在傳方離的事。」

夜璃腳步微微一頓。

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什麼事？」

秦婭側頭看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妳還是會問。」

夜璃抿了下唇。

「只是隨口問問。」

秦婭哼了一聲。

「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她壓低聲音。

「聽說最近有位戶部侍郎家的姑娘，鬧著非他不嫁。」

秦婭一臉頭痛。

「結果方離前幾日直接當著人家的面，把人送的香囊掛去馬脖子上。」

夜璃：「……」

秦婭越說越覺得離譜。

「現在整個京城都在笑。」

「那姑娘好像還哭了好幾日。」

不知道為什麼。

她腦海裡居然真的能想像出方離做這種事的樣子。

太像他了。

散漫、惡劣、故意氣人。

可偏偏又總讓人沒辦法真的討厭。

想到這裡。

夜璃不由得有些失神。

秦婭一看她這反應，立刻警覺。

「璃璃。」

「嗯？」

「妳不會還在替他找理由吧？」

夜璃回神。

下意識搖頭。

「沒有。」

秦婭還在旁邊碎念：

「反正京城很多姑娘都栽過他。」

「偏偏他每次都像沒事人一樣。」

她咬了口糖糕。

「我早說過。」

「方離這種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他明明對誰都不上心，卻總讓人以為自己是特別的。」

「他自己倒永遠清醒。」

夜璃靜靜聽著。

沒有接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

她卻忽然想起上元夜那場雪。

想起方離望著她時，那雙曾短暫沉下來的眼睛。

真的會有人，從頭到尾都毫無動搖嗎？

長街另一頭。

醉春樓二樓欄邊。

紅衣公子正懶洋洋倚著窗，看著樓下人來人往。

身旁姑娘替他斟酒，笑著問：

「世子今日怎麼一直看外面？」

方離沒說話。

只是指尖慢悠悠轉著玉扳指。

下一瞬。

他忽然看見了人群裡那道熟悉身影。

月白衣裙。

站在人潮之中，仍格外得顯眼。

方離動作微微停了一瞬。

而樓下。

夜璃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隔著整條長街。

方離忽然笑了。

那笑意比平時淡。

卻更真。

然後他抬起酒盞。

遙遙朝她晃了一下。

長街人聲鼎沸。

夜璃站在人群裡，卻莫名有一瞬聽不見周圍聲音。

只剩樓上那人。

紅衣懶散，眉眼含笑。

明明隔著那麼遠。

可方離看著她時，卻像只看見了她一個人。

秦婭也順著她視線抬頭。

下一瞬，立刻炸了。

「……他怎麼又在！」

夜璃這才回神，下意識低下眼。

胸口卻莫名有些發燙。

偏偏樓上的人像故意似的。

還低低笑了一聲。

隔著整條長街，都能讓人感覺到那股散漫的惡劣。

秦婭立刻伸手拉她。

「走走走。」

「別理他。」

夜璃被她拉著往前。

可走沒兩步。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嗓音。

「夜姑娘。」

低低的。

帶著笑。

夜璃腳步一頓。

秦婭瞬間頭痛。

「……他怎麼還下樓了？」

夜璃回頭時。

方離已經慢悠悠走到了兩人面前。

他今日沒穿上元夜那樣張揚的紅。

而是一身深墨衣袍。

可那雙桃花眼一彎起來，還是耀眼得過分。

長街來來往往不少人。

看見方離時，目光都下意識停了一瞬。

而方離卻像完全沒察覺。

只低頭看著夜璃。

「真巧。」

夜璃輕聲道：

「方世子。」

方離看著她。

忽然發現，她每次見自己時，好像都會下意識緊繃。

他低笑了一聲。

「夜姑娘見了我，怎麼總想跑？」

秦婭立刻擋到夜璃前面。

「因為你看起來不像好人。」

方離挑了下眉。

「秦姑娘對我成見這麼深？」

「那當然。」

秦婭哼了一聲。

「整個京城都知道你什麼德行。」

方離居然還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

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連秦婭都一時噎住。

夜璃忍不住輕輕彎了下眼。

方離目光瞬間落在她臉上。

很短。

卻沒移開。

因為他忽然發現，夜璃最近好像比第一次見面時，更容易對他笑了。

這讓他心口輕輕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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