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春宴(一)

春宴當日。

宮城朱門大開。

長階之下，車馬如流。

京中世家與朝臣幾乎盡數到場，宮燈一路沿著長廊亮起，將整座皇城映得金碧輝煌。

夜璃到時，宴席尚未正式開始。

她扶著侍女的手下了馬車。

今日她穿了身月白襖裙，外頭罩著件淡青薄氅，髮間只簡單簪了支白玉簪。

不算華麗。

卻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

秦婭一下車便忍不住感嘆：

「璃璃，妳這樣真的很犯規。」

夜璃無奈看她。

「妳今日已經說第三次了。」

秦婭理直氣壯：

「因為是真的啊。」

她今日倒是打扮得格外鮮亮，一身鵝黃色衣裙，連步子都帶著活氣。

兩人並肩往宮門走去。

沿路已有不少人低聲議論。

「那位就是夜家姑娘？」

「果然跟傳聞一樣……」

「江少將軍今日似乎也來了。」

「聽說剛入宮便被陛下召去御書房了。」

「北境那邊像是有軍情要報。」

「難怪到現在還沒見著人。」

「鎮北王府那位世子好像也到了。」

聽見最後一句時。

夜璃腳步極輕地停了一瞬。

秦婭立刻側頭看她。

夜璃卻已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只是袖中的指尖，還是無意識輕輕捏住了袖口。

宮宴設在太和殿外的水榭。

此時春寒未散，湖面還帶著薄霧，宮人來回穿梭添酒點燈，絲竹聲隱隱傳來。

夜璃剛踏進宴席。

便察覺不少目光落了過來。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

太多人。

太多視線。

太多藏著試探與權衡的笑。

秦婭顯然也察覺到了，立刻湊近她小聲道：

「沒事，我陪妳。」

夜璃輕輕彎了彎眼。

「嗯。」

就在這時。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通報聲。

「鎮北王府世子到——」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席間，忽然靜了一瞬。

夜璃下意識抬眼。

長廊盡頭。

男人一身紅衣，踏著燈影慢悠悠走來。

依舊是那副散漫模樣。

可偏偏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自覺落到他身上。

像滿殿燈火裡最惹眼的一抹紅。

席間不少女子也悄悄望了過去。

有人低聲道：

「那位就是方世子？」

旁邊的人輕輕笑了笑。

「不然呢？」

「整個京城，除了他，還有誰能把紅衣穿成這樣。」

另一名貴女掩唇低聲：

「不過他那字倒真不像他。」

「清衡？」

「嗯。」

那姑娘像是覺得有些好笑。

「清是清正的清，衡是持衡守禮的衡。」

「偏偏本人……」

她話沒說完。

旁邊幾人卻已經低低笑了起來。

「大概是名字取得太好，才得拿人來平衡一下吧。」

「不然怎麼會半點都沾不上。」

低低笑聲混進席間絲竹裡。

方離顯然早已習慣這種場面。

他甚至還帶著笑，懶洋洋同幾位世家公子打招呼。

「清衡兄，聽說醉仙樓那位晚煙姑娘最近不見客了？」

有人笑著開口。

方離懶懶靠著椅背，聞言只低笑了一聲。

「鬧脾氣罷了。」

旁邊幾個世家公子頓時哄笑起來。

「你又怎麼招人家了？」

方離挑了挑眉。

「誰知道。」

「可能嫌我太久沒去。」

語氣散漫得像在說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這時有侍女上前添酒。

大概是太過緊張，手微微一抖，酒便灑了些在桌沿。

侍女臉色瞬間白了。

「奴婢該死……」

方離卻沒生氣。

反而懶洋洋伸手扣住她手腕。

低頭看了一眼。

「手這麼抖。」

「第一次伺候人？」

侍女耳根一下紅了。

周圍頓時又是一陣起鬨聲。

方離卻只是笑著鬆開手，像這種曖昧對他而言早已習以為常。

可下一瞬。

他目光忽然微微一頓。

隔著滿殿燈火。

他看見了夜璃。

月白衣裙的姑娘坐在席間，像落進宮宴裡的一抹月色。

方離眸色微微深了些。

而夜璃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

夜璃忽然想起了上元夜那場雪。

她呼吸微微亂了一拍，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可方離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

卻比平時真實了一點。

旁邊有人低聲調侃：

「清衡兄今日心情不錯？」

方離懶洋洋收回目光。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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