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皇后(二)

賞花宴前一日。

整個太傅府都比平時安靜許多。

夜璃坐在妝台前。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海棠也開了些。

可房裡氣氛卻莫名有些沉。

侍女正替她整理明日入宮要穿的衣裙。

一旁嬤嬤正細細說著宮中的規矩。

「姑娘明日入宮後，凡事多留意些。」

「宮裡規矩多，能帶著人便帶著人。」

「若皇后娘娘召見，也不必緊張。」

夜璃垂眸聽著。

這些規矩，她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太傅府嫡女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向來明白。

只是，這次不一樣。

因為她知道。

這場賞花宴真正看的，根本不是花。

想到這裡。

夜璃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帕子。

嬤嬤看著她，忍不住放柔了些聲音。

「小姐也別太緊張。」

「老爺不會讓妳受委屈的。」

夜璃望著嬤嬤。

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其實很少聽見這種話。

因為她幼年喪母。

這些年，太傅府裡從來沒有真正能替她操持內宅的人。

父親雖然疼她。

可終究不擅長表露。

很多事情。

夜璃早就習慣自己做好。

想到這裡。

她有些出神。

直到外頭傳來腳步聲。

「小姐。」

侍女低聲道：

「老爺回府了。」

夜璃回神，輕輕應了一聲。

書房裡。

夜太傅正低頭看著宮中送來的名冊。

燈火映著他眉眼間淡淡疲色。

夜璃進來時，腳步很輕。

「父親。」

夜太傅抬頭。

目光落在她身上時，神色終於稍微柔和了些。

「坐吧。」

夜璃提起裙襬，在案前坐下。

晚風掠過窗欞，吹動案角文書。

良久。

夜太傅才放下手中文書，緩緩開口：

「明日進宮，不必太有壓力。」

語氣和平日沒什麼不同。

「皇后若問什麼，照實回答便是。」

「其餘的，不用多想。」

夜璃輕輕點頭。

其實她知道。

父親這樣說，已經算是在安撫她了。

因為夜太傅本就不是會溫聲哄人的性子。

可越是這樣。

夜璃鼻尖反而有些發酸。

她輕聲說：

「女兒知道。」

夜太傅望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女兒。

恍惚間。

眼前彷彿又看見那個小姑娘。

小小一團。

總愛抱著書待在窗邊。

即使想母親了，也從不哭鬧。

懂事得讓人心疼。

夜太傅神色複雜了幾分。

聲音也低了下來。

「若妳不願意。」

「父親會替妳擋著。」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原來有些話父親只是從未說出口。

他知道她不喜歡這些宴席。

也知道她不適合被困進宮牆與權勢裡。

只是很多事情。

身在太傅府，終究避不開。

夜璃眼睫輕輕顫了顫。

過了很久。

才緩緩開口：

「父親。」

「嗯？」

夜璃輕輕笑了一下。

很淡。

卻很溫柔。

「我沒事的。」

可夜太傅看著她那笑。

心裡卻莫名更沉了。

她從小就是這樣。

委屈也好，難過也好。

總習慣自己收著。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pRSUFibD

賞花宴當日。

天氣難得很好。

宮門外馬車一輛接著一輛。

春風吹過宮牆，連空氣裡都帶著淡淡花香。

夜璃下馬車時。

周圍已經到了不少世家姑娘。

珠翠、羅裙、香氣。

每個人都端著最得體的笑。

像一場無聲的較量。

夜璃今日穿了身月白衣裙。

沒有太多繁複裝飾。

只簪了一支白玉蘭。

她本就生得極好。

如今這樣站在人群裡，反而比那些過於濃豔的打扮更惹眼。

秦婭一下馬車，便偷偷湊過來。

小聲道：

「我現在好緊張。」

夜璃看她一眼。

「不是還說不怕？」

秦婭立刻理直氣壯。

「嘴硬不行嗎？」

夜璃忍不住彎了下眼。

就在眾人低聲交談時。

內監的通傳聲自前方傳來：

「皇后娘娘到—」

四周瞬間安靜。

所有人立刻行禮。

夜璃也隨著低下身。

鳳儀緩緩而來。

上官清棠今日穿著深紅鳳袍，眉目端麗，神情卻很淡。

那不是刻意端出的威嚴。

而是久居高位後，自然而然養出的氣勢。

她目光掃過眾人。

不疾不徐。

像是在看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宴席。

可被那目光掠過的人，卻都不自覺繃緊了幾分。

夜璃也是如此。

她垂著眼。

指尖不自覺碰了碰袖口。

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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