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昭音(三)

刑房裡血腥味始終散不掉。

雨聲砸在屋簷上，昏暗燈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秦婭蹲在犯人身旁替秦太醫遞藥。

她其實還能感覺到葉瀟的視線仍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像被人看著。

更像被某種冰冷危險的東西盯住。

讓人背脊發麻。

可偏偏。

他又始終沒再說話。

秦婭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葉瀟正站在不遠處。

黑衣沾著血。

燈影落進他眼底，卻照不出半點溫度。

像一把始終藏在夜裡的刀。

秦婭下意識皺了皺鼻子。

心裡默默想，果然還是很可怕。

而葉瀟像察覺到她的目光。

忽然淡淡垂眸看了過來。

秦婭幾乎是立刻低頭。

假裝自己正在認真包紮。

旁邊幾名獄卒看得頭皮發麻。

因為整個大理寺大概也只有這位秦姑娘，敢這樣偷偷瞪葉瀟。

偏偏葉瀟還沒生氣。

刑房安靜許久。

秦太醫終於替犯人止住血。

他鬆了口氣，起身時，眉頭卻仍皺著。

「接下來幾日不能再動刑。」

旁邊獄卒連忙低頭應是。

可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能決定的人，是葉瀟。

秦婭也下意識抬頭。

葉瀟站在燈下。

神情仍淡。

片刻後。

他終於開口。

「嗯。」

只有一個字。

可幾名獄卒卻明顯鬆了口氣。

秦婭眨了眨眼。

她原本以為。

像葉瀟這種人，大概根本不會聽勸。

可他居然真的答應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

葉瀟卻忽然看向她。

「看什麼？」

秦婭被抓個正著，目光一下飄開。

「沒、沒什麼。」

葉瀟看著她。

過了片刻才道：

「膽子倒不小。」

秦婭下意識反駁：

「本來就是你們太過分。」

話出口後。

旁邊獄卒差點跪下。

可葉瀟卻只是看著她。

沒有動怒。

甚至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笑。

可那弧度太淺了。

淺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秦婭都睜大了眼。

她第一次覺得。

原來葉瀟也不是傳聞裡那樣，真的像個沒有情緒的人。

至少剛剛那一瞬。

他看起來不像在審人。

更不像活閻王。

而像個終於有了幾分活氣的人。

葉瀟已重新收回目光。

旁邊秦太醫已經開始收拾藥箱。

「昭音，走了。」

「哦……來了。」

秦婭連忙起身跟上。

可離開刑房前。

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燈火下。

葉瀟仍站在原地。

黑衣、冷眸、滿身血氣。

像與整座大理寺融為一體。

孤冷得不像活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

秦婭卻覺得他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至少，他真的停了刑。

雨聲淅瀝。

秦婭跟著父親走遠後。

刑房重新安靜下來。

幾名獄卒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有人小心翼翼低聲開口：

「大人……」

葉瀟沒應。

他只是安靜站在燈下。

垂眸看著自己指尖未乾的血。

腦海裡卻莫名反覆浮現，少女皺著眉看著他時，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

還有她那句帶著惱意的：

「你臉色都白成這樣了。」

刑房裡燈火昏沉。

葉瀟安靜站了很久。

第一次發現。

原來真的會有人。

在滿身血氣裡。

注意到他是不是難受。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2aS5Yb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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