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心然

藏書閣裡靜得只剩翻頁聲。

夜璃低頭翻著書頁。

燈影落在泛黃紙面上，連時間都像慢了下來。

洛玄川坐在不遠處，看著手中的卷宗。

他存在感很淡。

若非偶爾傳來紙頁翻動的細響，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夜璃原本以為自己能專心看書。

可視線卻總會不自覺落到他身上。

她正想翻頁。

卻發現旁邊書架最上層有一冊舊卷。

夜璃踮腳伸手。

還是差了一點。

她微微蹙眉，正想再往前些。

頭頂卻忽然覆下一道陰影。

下一瞬。

那冊書已被人輕輕取下。

夜璃微怔。

因為洛玄川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

距離不近。

卻足夠讓她察覺到衣袖間淡淡的冷香。

洛玄川將書遞給她。

「這本？」

夜璃伸手接過。

指尖碰到他的手時，卻輕輕頓了一下。

很冷。

而且在鬆開書卷時，他指節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夜璃低頭時。

剛好看見他握著書冊邊緣的右手。

修長指骨微微泛白。

像在壓著某種長久的疼痛。

若不仔細看，幾乎不會察覺。

可她偏偏注意到了。

沉默片刻後。

夜璃還是輕聲開口：

「洛相的手……受過傷嗎？」

洛玄川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今晚。

他第一次真正抬眼看她。

燈影落進那雙淡色眼眸裡。

讓人莫名有些心亂。

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她會注意到這種事。

畢竟這道舊傷已經很多年了。

平日裡，幾乎沒有人發現。

更沒有人敢問。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JeE8U048

半晌。

他才淡淡道：

「舊傷而已。」

語氣平靜得像不值一提。

夜璃卻輕輕皺了下眉。

她忽然發現。

原來這個看起來永遠從容的人，也不是不會疼。

洛玄川看著她細微的神情變化。

眸色輕輕動了一下。

他其實很少被人這樣看著。

沒有敬畏。

沒有試探。

也沒有討好。

只是單純在意。

窗縫裡有風透進來。

案上的紙頁被吹得微微翻動。

洛玄川垂眸時。

正好看見紙角那兩個清秀字跡。

心然。

不像她在人前那樣端莊疏離。

反倒帶著幾分柔軟。

夜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才發現自己方才隨手寫下的字還留在紙上。

她耳尖微熱，下意識想收回那頁紙。

可洛玄川已經低聲念了一遍。

「心然。」

聲音很淡。

像只是確認。

沒有半分輕慢。

夜璃動作停住。

因為她從未想過。

會從洛玄川口中聽見自己的字。

四周忽然靜了下來。

洛玄川像也察覺這稱呼有些失分寸。

他將那頁紙推回她面前。

「失禮。」

夜璃怔了一下。

半晌，才低聲道：

「無妨。」

夜色漸深。

遠處宮宴的絲竹聲不知何時已停。

只剩巡夜宮人的腳步聲，偶爾從長廊盡頭傳來。

夜璃站在書架旁。

心口卻仍亂得厲害。

因為那聲「心然」。

太近了。

近得像一場不該有的越界。

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多少人會直接喚她的字。

更何況是洛玄川。

燈火輕晃。

夜璃低著頭，指尖無意識捏住袖口。

洛玄川目光落在她手上。

忽然發現。

她每次緊張時，都會下意識捏袖子。

偏偏自己卻不知道。

就在這時。

外頭忽然傳來宮人的聲音。

「春宴已散—」

夜璃這才回過神。

抬頭望向窗外，才發現天色竟已這麼晚了。

而方才那些過界的情緒，也像從未存在過。

洛玄川永遠都能收得乾乾淨淨。

夜璃低聲道：

「時候不早了。」

洛玄川淡淡應了一聲。

「嗯。」

夜璃抱著書卷往外走。

可走到門邊時，又停下腳步。

她想起方才那微微泛白的指節。

最後還是回過頭。

「洛相。」

洛玄川抬眸。

夜璃遲疑片刻，才輕聲道：

「若是舊傷，天冷時還是要注意些。」

話出口後。

她自己先有些不自在。

洛玄川卻只是看著她。

很久後，才低低應了一聲。

「好。」

夜璃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藏書閣。

長廊夜風很冷。

可她走出很遠後。

心口那點亂意，卻始終沒有平息。

藏書閣內。

洛玄川仍站在原地。

窗外夜風吹得燈火微晃。

他垂下眸。

右手舊傷依舊隱隱作痛。

可這一次。

他卻第一次沒那麼厭煩這道傷。

桌案上的紙頁還停在原處。

燈影落下。

將「心然」二字映得很淡。

洛玄川看了很久。

最後只是輕輕將紙頁闔上。

沒有帶走。

也沒有再念。

只是任由那兩個字，靜靜留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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