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只是想起
（一）日常
香港時間：十月三十一日至十一月六日。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R7pEdLBH
【等我。】 簡短的兩個字，伴隨著藍色的雙剔，靜靜地停留在聊天對話框的最底部。
沁澄沒有再繼續往上翻閱。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3184O9rY
因為她心裡清清楚楚知道上面寫著什麼——那是整整三天、冰冷而孤單的單剔，是她一個人在深夜裡自言自語的聲音。
她輕輕把手機放下，重新拿起鉛筆，專注地在草稿紙上繼續作畫。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一如既往地流逝。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8pMThcFW
照常上學、按時交稿、跟心寧在大學飯堂吃午餐、與阿峰在工作室裡肩並肩坐到深夜。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ldu18k2p
有天晚上，羽翹特地帶了一大袋洋芋片過來，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大工作檯前，聊天大笑。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Ujou4Hhx
沒有人主動提起「以色列」這三個字，也沒有人開口問起雲夜的近況。
只是在某些極其安靜的瞬間，心寧會突然隨口問上一句：「妳最近睡得好嗎？」
「很好啊。」
「是真的很好嗎？」
「嗯，真的。」
心寧凝視著她，最後輕輕點了點頭，體貼地沒有再繼續追問。
在某個溫暖的下午，偌大的設計工作室裡最後只剩下沁澄一個人。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YdGth3oD
她翻開隨身攜帶的速寫本，鉛筆尖懸空停留在雪白的紙頁上，遲遲沒有落筆。
她想畫雲夜。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XdcpdKvu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萌生這個念頭，但卻是她第一次真正鼓起勇氣拿起畫筆。
她決定從他的眼睛開始畫起——那是她最熟悉、也最眷戀的部分，那是一雙沉穩、深邃，從不輕易讓人看穿、也不輕易讓人走進心底的眼睛。
然而，在勾勒出幾條淡淡的輪廓線之後，她的手突然停住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S8kv3a4p
她怔怔地看著紙上那幾條未完的線條，隨後默默地將速寫本合上，重新塞回背包的一角。
不是因為畫不出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2s3KL3qU
而是她不知道，在費盡心思將他畫完之後，自己該拿這幅畫怎麼辦。
床頭放著的那隻兔子玩偶，沁澄每天睜開眼都能看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f6CHb5oQ
而那個金屬軍牌，則被她妥善地壓在枕頭底下。
有時候在深夜入睡前，她會悄悄把手伸進枕頭下方，隔著厚實的布料，用指尖去細細感受那個堅硬的長方形輪廓。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VmsEpJh3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單純想確認它還在，就覺得無比安心。
（二）錯位的時間
香港時間：十一月七日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emI3fvL1
沁澄獨自坐在新宿舍的床上，漆黑的房間裡，只有手機螢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聊天視窗一直敞開著，最上方顯示著雲夜的名字，下方則依舊定格在那個停滯了好幾天的【等我】。
她心裡很清楚今天是什麼日子。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cF7qIcHZ
她盯著空白的輸入框，手指懸空停頓了很久很久，最後才緩慢地在鍵盤上敲下字：
【生日快樂。】
停頓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繼續打字：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看不到，或者要等到很久以後才會看到。但我還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還有……我真的很想你。】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xH087YYU
【兔子玩偶我一直好好地放在床頭，每天都能看見。】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jTN8Xdu2
【你在那邊，一定要萬事小心……】
在最後的結尾處，她駐留了極久，才輕輕補上了一句： 【我等你。】
訊息點擊傳送。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YFNUxG8o
意料之中的，右下角只跳出了一個灰色的單剔，依舊顯示為未送達。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bUSDQfNv
沁澄緩緩放下手機，轉頭望向窗外。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8IlZydfy
此時香港的天空是一片陰沉沉的灰色，風裡夾雜著一絲秋天的涼意。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46760RDO
她將右手覆在心口上，隔著薄薄的睡衣衣料，指尖精準地觸碰到了那個金屬軍牌。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4p9p0iLr
那種分量，比她想像中還要沉重。
她死死地握緊它，在黑暗中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任由窗外冰冷的灰色天光，一點一點地灑落在自己單薄的肩膀上。
（三）星空
以色列時間：十一月八日。／香港時間：十一月八日。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Nxg6kPnV
十一月八日，當天。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1HVs2v4w
雲夜當日的工作，終於告了一段落。
步出核心指揮站時，值班人員將封存著他私人權限的密封袋退還給了他。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2hRZPZFr
他撕開袋子取出備用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電量只剩下微弱的 12%。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7PtZO7HO
他快步回到宿舍找到充電線插上，靜靜等待著手機重新開機。
螢幕亮起的那一秒，沉寂了數日的訊息如同潰堤的洪流一般，「嘩啦嘩啦」地瘋狂湧了進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7UxFqbup
最上方是一連串來自沁澄的訊息。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jEr0IjyI
緊接著是死黨與家人們的問候——雲曦、雲月、雲霜、Michael，每個人都傳來了祝福。
其中，還夾雜著偲瑜發來的一長串訊息： 【夜哥哥生日快樂！！🎂你要快點平安回來呀！你上次答應過我，回來之後要帶我去吃那間新開的網紅甜品店！一定要記住喔！🎂🎂🎂】
雲夜盯著螢幕上這幾行活潑跳脫的字眼，原本緊繃的嘴角，極其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MRVdiAwz
隨後，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滑，直接滑過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祝福，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十一月七日、屬於沁澄的那幾條簡訊上：
【生日快樂。】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dh4dN4wi
【我知道你現在可能看不到……但我還是想親口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還有……我真的很想你。】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tfIM8abZ
【兔子玩偶我一直好好地放在床頭，每天都能看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5YZHAZ9P
【你在那邊，一定要萬事小心……】 【我等你。】
雲夜凝視著手機螢幕，目光死死地鎖在最後那句「我等你」上面，整個人定格了極其漫長的時間。
窗外，是特拉維夫寂靜的深夜。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9NlnkViH
極遠處隱約傳來防空警報測試過後的微弱餘音，那本該是這段時間以來他早就聽習慣的背景音。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15P0oFhM
可此時此刻，他卻彷彿是第一次真正聽懂了那個聲音的含義——那是時刻在冷酷地提醒著你，此時此刻正身處何方的情感警鐘；卻也是在這種極致的危險中，會勾起你瘋狂想念某個人的、唯一的迴聲。
他下意識地將手機握緊了幾分，在鍵盤上打字回覆： 【謝謝妳。那天在指揮站，不方便開手機。】
訊息點擊傳送。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FS4wTZ9Q
畫面上的灰色剔號在瞬間跳成了雙剔，隨即轉變成了深邃的藍色。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nqGEXBvh
這代表，她此時此刻正在線上。
雲夜盯著那兩個並排的藍色剔號，呼吸微微一滯，隨後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EoXVABcm
聊天框的最上方很快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PhVLJSVK
然而，那個提示符號閃爍了幾秒，停住了，消失了；過了片刻，又重新出現，接著再次停滯、消失。
反反覆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cwJ6Djx0
可以想像得到，此時此刻坐在大洋彼岸的她，正對著螢幕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無措與拉扯。
雲夜就這樣安靜地看著那個提示符號，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又一次又一次地沒入黑暗。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8ola8wB0
許久過後，那一端終於傳來了最終的簡訊：
沁澄：【嗯，你在那邊……一定要多加小心。】
雲夜盯著螢幕上那廖廖幾個字與略帶拘謹的句尾符號，佇立了良久。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1tsYZJW9
他幾乎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她此時的模樣——她打下這行字的時候，眼眶肯定是紅透了的。他甚至能隔著屏幕，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顫抖。
但他最終選擇了體貼地不去說穿，只是言簡意賅地回覆了一個字： 【好。】
發完訊息後，他隨手將手機扣放在桌上，轉身走到窗前，默默地望向窗外。
中東沙漠邊緣的夜空是極其深邃的藍色。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NlSx09ZB
這裡的夜空繁星點點，比香港的星空要多得多、也明亮得多。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fOQ67aN
那是那種在光害嚴重的喧囂大都市裡絕對見不到的璀璨星河，是一片會讓人由衷覺得自己無比渺小，但同時又會讓人覺得，心中有些情愫正被無限放大的遼闊星空。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靜靜地仰望著這片星海。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x1A4oVAW
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突然毫無預警地浮現起那天在西九文化區草坪上的悠閒下午、浮現起維多利亞港海面上泛起的金色碎光、浮現起沁澄轉過頭對著他微笑、用溫柔的聲音說「今天天氣很好」的畫面。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Su3aBvIG
還有……她從自己掌心接走那枚軍牌時，那雙雖然顫抖卻無比堅定的雙手。
內心其實沒有太多的感傷。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ntLvTRpA
真的，就只是突然想起而已。
然而，對於像雲夜這樣一個習慣將所有情感深埋在心裡、冷冽克制的人來說—— 「只是想起」這四個字，就已經是他這輩子所能給出的、最極致也最溫柔的「我想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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