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六章　大魔王與咖啡

第六章　大魔王與咖啡

（一）審計室

2024年5月24日，星期五，早上。

星曜集團，IT保安部會議室。冷氣開到最大，氣氛繃得很緊。

HKMA審計小組和外部Auditor走了進來。帶頭的是個五十幾歲、戴著金絲眼鏡的資深審計員，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雲夜，眉頭輕輕一皺。

「你就是……負責人？」

全室瞬間安靜。十幾個Security團隊成員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呼吸都小心翼翼。

雲夜神色平靜，微微點頭。

「是的，我是Security Design Director。」

他站起身，接駁了筆記本到大屏幕，開場就直接進入主題。

雲夜站在屏幕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用平穩得近乎冷靜的聲音開始匯報。

他每講一個數字、每展示一張圖表，會議室就安靜一分。

Zero Trust的轉型進度、Red Team那近乎完美的阻斷率、CAF Maturity Level 4的達成……每一項數據都像一記重拳，砸在審計員原本帶著懷疑的臉上。

雲夜一邊講，一邊有節奏地切換slide，逐個講control、evidence和metric。

「這是我們最新的Vulnerability Management Dashboard，平均MTTR由之前的14日減到4.8日。」

「API Security方面，我們已經全面推行OAuth 2.1加mTLS加Runtime Application Self-Protection（RASP）。」

30分鐘內，審計員由最初明顯的懷疑，慢慢轉為專注，最後完全沉默。

匯報完，審計員低頭翻了翻文件，過了十幾秒才開口。

「……準備得很充分。」

他看著雲夜，微微點頭。

「年輕人，做得不錯。」

散會後，Aaron和Alice在走廊裡互望一眼，誰都沒講話。Alice輕輕吁了一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位子。Aaron低頭，握緊手中的咖啡杯。

（二）紅隊會議

同日下午。

紅隊會議室。

雲夜站在玻璃白板前，手持marker，畫著最新red team exercise的攻擊路徑。線條又快又準。

Lucas突然發現了一個潛在的邏輯漏洞，喉嚨動了動，想舉手。但當他看向雲夜那個年輕到有點刺眼的側臉時，手又慢慢放低，低頭假裝記東西。

散會後，阿軒拍了拍Lucas的肩膀，小聲說。

「有事就說啊，他不會吃人的。」

Lucas苦笑，搖搖頭。

「我知……但是……算了。」

他們兩個看著雲夜的背影——他已經一個人回到自己的玻璃房，門輕輕關上了。

（三）玻璃房對話

阿軒拿著一杯剛沖好的Nespresso，放在雲夜桌邊。

「Lucas今天其實有事想說，你知道嗎？」

雲夜沒抬頭，眼睛仍然盯著屏幕上的threat model。

「知道。」

阿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那你為什麼不問他？」

雲夜的手指停了一下，過了兩秒才開口。

「……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阿軒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但已經坐上總監位的男人，搖搖頭，輕輕笑了一下。

「Caleb，你這樣……下面的人不會理解你。」

雲夜終於抬起頭，看著阿軒，眼神平靜得近乎空洞。

「我不需要人理解我。我只要系統安全。」

阿軒沒再說，靜靜地關上門離開。

玻璃房內，只剩雲夜和屏幕的藍光。

（四）偶遇

同日黃昏。

雲夜和阿軒剛在尖沙咀見完客戶。阿軒走出商業大廈，扯開領帶，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終於搞定！這個客戶真的難服侍。喂，Caleb，我想喝杯咖啡回回神，陪我去？」

雲夜單手插在西褲袋，目光平視前方。

「嗯。」

阿軒四周看了看。

「去哪間好呢？這附近好像有幾間……」

雲夜的腳步沒停，目光也沒偏移，只是語氣平淡地報出了一個名字。

「Light Bean。」

阿軒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微微一動，目光在雲夜側臉上掃過。

「哦，Light Bean啊？好啊，聽說不錯。走吧。」

阿軒笑嘻嘻地搭住雲夜的肩膀。

雲夜沒說話，只是任由阿軒拉著他走。

Light Bean咖啡店。

沁澄正在擦吧台，風鈴響起，她抬起頭。

「歡迎光臨。」

笑容在看清來人的一刻，瞬間僵住了。

是他。

雲夜還是戴著黑色口罩，身邊多了一個穿著西裝、笑容滿面的男人。

雲夜的目光掃過沁澄，沒有任何停留，平淡得好像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店員。

阿軒走到吧台前，笑著說。

「謝謝，兩杯熱Americano，坐著喝。」

沁澄的手指在圍裙度輕輕收緊，低頭回答。

「好……請稍等。」

她轉身去沖咖啡，手指明顯有點不穩。

這個時候門口的風鈴又響了，一對年輕夫婦帶著個兩三歲的小男孩走進來。

小男孩一進門就掙脫了媽媽的手，搖搖擺擺地衝向放雜誌的矮架，伸手就拉。

媽媽急忙追上去。

「不要動！」

沁澄回頭看了一眼，沒出聲。

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粒包著糖紙的軟糖，走過去蹲低，將糖輕輕放在小男孩的手心。

小男孩愣住了，看看糖，又看看她。沁澄沒說話，只對他眨了眨眼。

小男孩鬆開了雜誌，握緊了糖。媽媽吁了一口氣，向沁澄道謝，她只是微微擺擺手，站起身回到吧台。

吧台旁邊的儲物架下面放著一箱剛到的20kg咖啡豆。

沁澄沖完咖啡，彎腰雙手抱起紙箱，用力一提，身體向前傾，腳步踉蹌。她咬緊下唇，重新穩住重心，用膝頭頂住箱底，一步一步挪到架邊，「咚」一聲推了上去。她拍拍手，若無其事地回到吧台。

雲夜的視線，在她彎腰的一刻，無聲無息地由阿軒身上移開。

咖啡沖好，沁澄端著托盤走過去，放杯子的時候，手指輕輕震了一下。

雲夜的目光掃過她指尖未擦乾淨的顏料，還有因為用力而泛紅的臉。

「外賣。」

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也沙啞了一些。

「走。」

阿軒愣住了。

「哎，都來到了，不如坐著喝吧——」

「外賣。」

雲夜重複，語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沁澄低頭把兩個陶瓷杯收走，轉身去準備外賣紙杯。

她的動作算穩，但倒咖啡時，杯沿輕輕碰了杯邊，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好意思，麻煩你。」

阿軒接過外賣杯，語氣帶著歉意。

「不要緊。」

沁澄細聲回答，嘴角勉強扯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雲夜接過另一杯，微微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沁澄立刻垂低眼簾，轉身快步走回吧台。

阿軒跟著雲夜走向門口，壓低聲音講了句話。

雲夜沒回答。

走到門口，雲夜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沒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肩膀，望向吧台後面的沁澄。

那一眼安靜而深。

之後他推門出去。風鈴聲響起，玻璃門緩緩關上。

沁澄站在原地，手緊緊握著抹布，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蒼白，看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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