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騎著馬跟在諸葛丞相的車輪後,踏上黃沙漫漫的長路,他的左右都是陌生的臉孔,路上沒有人與他說,一來丞相治軍嚴謹,二來失去街亭,蜀軍糧道被斷,被迫撤退,之前所打下的戰果化為烏有,所有將士皆無精打采,哪有閒聊的心思。
姜維悶悶不樂,他原本是魏國的小將,出身地方的望族,父親早年為國捐軀,姜維乃是忠烈之後,不料卻被長官懷疑為叛徒,在走投無路之下,只好向蜀軍投降,幸虧被丞相接納,不然真成為亂軍之中的枯骨。
但母親還留在城內,身死未知,姜維思念著母親,忍受比往常還顛簸的馬背上,如陰影般沉重的負罪,壓得他喘氣不止,他困在軍隊人馬中冷冽的寒氣。
姜維曾想過以死明志,當他拔出父親留下的佩劍,便是要效法父親以身殉國。是他的僕人盼兒拉住他的手說:「你要是自殺,那也叫投降。」
「大丈夫要死得其所,以死明志,怎麼叫投降?」
「姜維,你要明的志在哪?」
姜維一愣,「是啊!我的志向在哪?」他細量自己跟隨大儒鄭玄飽讀經學,心懷濟世救民的抱負,但未曾在魏國的官僚中找到志向,凡事處處被外地派來的長官防範掣肘,如今被朝廷的小人拒於城門之外,落為有家歸不得的絕境。
「難道你甘心死得無足輕重嗎?你若是自殺,那才是對荒唐世道的投降。」盼兒握住姜維的手,流下淚水,「別死,活著才有盼望。」
姜維低下頭說:「我知道了。」姜維收起佩劍,下馬,朝著冀城的方向跪下,跪在粗礪的碎石路上,投地痛哭。他想到以後不能陪伴在母親身邊,將她一人丟敵國的城內,任由她面對千夫所指的境地,魏國人會如何責難他母親生養一個叛徒,姜維無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只能以淚宣洩。
姜維不斷往上爬坡,地勢漸漸升高,諸葛丞率領的蜀軍翻越著秦嶺,姜維頻回望故鄉冀城,多想穿過層層雲海,再看母親最後一眼。
姜維心裡盤算,等蜀國有變,尋機將功贖罪回到母親身邊,這樣方才能救母親脫離被世人唾棄的田地。
聽聞曹真已率魏軍追擊,我若趁夜賺一員蜀軍大將的首級,何愁不能為自己洗刷污名,料那曹氏宗親必不像馬遵小人那般短淺目光,他必能慧眼辨清濁。
只是諸葛丞相治軍嚴謹,我又是名降將,定是對我備加防範,哪有那般容易,若稍有閃失倒反誤了性命。
遲疑時夜幕漸漸低垂,若不痛下決心,過了秦嶺再上蜀道,那再也沒有大好機會。
姜維靠近盼兒身邊低聲:「我有一計定能帶我們歸鄉。」
盼兒說好,主人小心行事。
我會小心,你要掩護我。
待蜀軍紮營入睡,姜維和盼兒摸黑潛伏至囚車,姜維要斬下馬謖的人頭,他料馬謖自棄士兵不顧,早已在軍中不得人心,若割下馬謖的人頭,蜀軍必不會捨命追殺,即使丞相痛失心腹,也莫奈我何。若取此人頭,料曹真大人必懂我拳拳報國之心。
姜維抽出佩劍走至囚車,對看守士兵喝道:「開囚車,丞相命我帶罪人至帳下訓斥。」
士兵不疑有他,打開囚車,放出馬謖,馬謖面容憔悴,早已無往日風光,慘然地道:「我已是將死之人,丞相還須多言。」
「去了便知,莫在耽誤丞相寢宿,幼常走吧!你們等人原地待命。」
士兵:「且慢,由我們押送,若有差池,丞相的軍法必然若在我們身上。」
姜維一咬牙瞪眼,「動手!」盼兒從姜維背後跳出,她揮劍如迅雷,數名士兵倒在血泊,喉管被齊齊割開。
馬謖機靈,見此情便知曉一二,拔腿狂奔,吼道:「有奸細,有奸細,有奸細。」
姜維暗道不好,飛身撲向馬謖,將他一頭埋進土裡,說道:「借你人頭一用。」
此時,火光沖天,蜀軍將士舉起火把,冰冷的長槍槍頭對著姜維與盼兒,諸葛亮端坐在士兵推動的木車,說道:「伯約,你自以為殺了馬謖,回到曹真軍營,就會有人替你作主嗎?你把軍國大事當兒戲嗎?若曹真也不容你,你又該何去何從?」
姜維和盼兒不答話,翻身上馬,策馬逃出衝圍。
魏延向諸葛亮作揖道:「丞相請下令將姜維小兒亂箭射殺,若放姜維回去乃縱虎歸山。」
諸葛亮搖頭道:「我只憐惜伯約有一方帥才的資質,竟不能為我所用,但亮不會取其性命,沮四海之望,若殺這梁州上士,日後北伐,將要如何歸附民心,文長傳令將士誤傷伯約性命,放他回鄉吧!成全孝子吧!只是怕曹真也不容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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