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解除之後的第一週，周晨凡過得比他想像中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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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天降異象，沒有四方來朝，沒有躲在暗處的神秘勢力突然現身對他説「終於找到你了」。學院論壇上關於他的最後一條帖子停留在大半個月前，討論他在秘境試煉裡到底是不是走了狗屎運，蓋了三百多樓之後被新的八卦淹沒——天才班有個女生在實戰課上燒掉了半邊眉毛，照片在首頁掛了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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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比他以為的更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沒有那麼多力氣一直盯著一個F級廢物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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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清晨五點四十分，他自然醒來，不需要鬧鐘，不需要胖子在耳邊吼「遲到了遲到了」，身體內部的某個開關在日出前自動從休眠切換到清醒。從宿舍到食堂的路上，他的感知像一圈無聲的漣漪向外擴散，不需要刻意釋放，自然而然就知道左前方那棵梧桐樹的樹皮縫隙裡藏著三隻越冬的瓢蟲，知道右後方二十米處有一個清潔工正在彎腰撿地上的塑膠瓶，知道食堂後廚的高壓鍋壓力值比正常範圍高了零點三個單位——三秒後會聽到「嘀」的一聲自動洩壓閥啟動。三秒後，「嘀」。分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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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知不是一直開著的。母親在解除封印後第二天打電話來，語氣像在叮囑他記得穿秋褲：「感知是工具，不是主人。你現在能感知到的東西比以前多一百倍，但不等於你需要時時刻刻去感知。學會收起來——像收傘一樣，下雨才打開，晴天就夾在腋下。不然你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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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話地練習收傘。第一天失敗了三十多次——感知像是被慣性驅動的陀螺，他越是想讓它停，它轉得越快，好幾次他在課堂上不自覺地「聽」到了隔壁教學樓三樓女廁所的滴水聲，只能假裝低頭看課本，把眉頭皺得死緊。第二天失敗了二十次。第三天，他終於學會了在感知剛要擴散的瞬間輕輕把它按回去，手法像用拇指摁住一張被風吹起的紙。到第五天，他已經能在出宿舍門之前先設定好感知範圍——半徑五十米，高度五層樓，深度不穿透建築物外牆。尊重別人的隱私，也保護自己的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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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是實戰課。基礎班的訓練內容是固定靶精神力輸出練習，對著一個不會動的靈力沙包反覆釋放天賦技能。周晨凡排隊排在最後一個，前面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對著沙包放出各種等級的技能——大多是D級和E級，只有一個C級，放了一道風刃在沙包上切出淺淺的口子，助教難得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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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周晨凡的時候，助教正在喝水，頭也沒抬：「F級亡靈召喚，召出來放沙包旁邊，讓大家看看你的亡靈長什麼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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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伸出手。暗色霧氣從掌心溢出，小骨凝聚成形。封印解除之後，它沒有變成什麼威武雄壯的巨型骷髏——還是巴掌大，還是暗金色的骨骼，還是那副被胖子形容為「像一隻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薑餅人」的可愛模樣。但它身上那種暗金色的光澤比以前更溫潤了，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反覆打磨過，每一根骨骼都精緻得像象牙雕刻。它蹲在周晨凡掌心上，歪著頭看了看那個靈力沙包，然後回頭看他，暗金色的火焰跳了跳——要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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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一下就好。」周晨凡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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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點點頭。它從他掌心躍下，輕巧地落在沙包前面的地上，然後做了一個讓全班安靜下來的動作——它舉起右邊的骨爪，對著沙包，彈了一下。就一下。動作輕得像彈走衣服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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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沙包被整個擊飛出去，砸在訓練場另一端的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沙包上那個被C級風刃切出來的淺淺口子旁邊，多了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凹陷邊緣整整齊齊，像是被一個極小但極硬的拳頭砸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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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的水杯停在嘴邊，忘了喝。全班的目光從沙包轉到小骨，再從小骨轉到周晨凡。小骨若無其事地甩了甩骨爪，一蹦一跳地回到周晨凡手上，暗金色火焰跳了跳——太輕了，沒控制好力道。下次會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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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亡靈——」助教放下水杯，語氣變得有些謹慎，「——是進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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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周晨凡説，語氣真誠得像在回答今天食堂有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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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到什麼級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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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清楚。」這句話倒是真的。封印解除之後，小骨的力量層級一直在變化——不是增長，是變化，像一個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終於放開之後還沒找到新的平衡點。今天早上它還只能舉起一把椅子，剛才就能擊飛一個兩百公斤的靈力沙包了。周晨凡隱約覺得這還不是它的最終形態，但他沒有急著去測試。母親説過，整合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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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牆角那個還在輕微晃動的沙包，最終在點名冊上劃了一筆：「周晨凡，基礎班實戰課——合格。從下週起你可以去進階班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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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學院論壇上多了一條帖子：「今天基礎班有人把靈力沙包打飛了。是那個F級。」下面跟了十幾樓，大多是「開什麼玩笑」「你看錯了吧」「沙包本來就壞了」之類的質疑，沒有人當真。只有一條匿名回覆寫著：「我是基礎班的，我親眼看到的。那東西只有巴掌大。」這條回覆被踩到折疊，點開才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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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周晨凡第一次去進階班旁聽。進階班的訓練場比基礎班大了三倍，地上鋪的是靈力吸能地板，牆上掛著各種訓練武器的保養說明圖。學員大多是B級和C級，看到周晨凡走進來的時候，好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他們認得這張臉，論壇上見過，F級廢物，怎麼跑到進階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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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也在。她站在訓練場另一端，正在指導一個B級女生練習冰系輔助技能。看到周晨凡進來，她只是遠遠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指導。沒有過來打招呼，沒有替他解釋，沒有任何特殊待遇。她在公開場合對他的態度一直如此——不是冷淡，是留空間。她知道他不需要被別人當成「林清雪的附屬品」，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只需要確保那條路上沒有太大的絆腳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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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階班的教練是個光頭中年人，B級巔峰，據説年輕時差一點就突破了A級門檻，但因為一次實戰意外傷了精神力根基，只能退下來做教練。他看到周晨凡，皺了皺眉，翻了翻手裡的點名冊附頁——助教在附頁上寫了一行備註，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周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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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個亡靈進化的F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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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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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教練沒有多説，指了指訓練場角落的一台靈力沙包——比基礎班那台大兩圈，是用來給B級學員做力量測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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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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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這次沒有讓小骨出手。他把精神力凝聚在右手上——封印解除之後他還沒試過直接用身體輸出力量——然後對著沙包打了一拳。不是全力，大概三成力道。沙包震了一下，支撐架發出金屬疲勞的嘎吱聲。監測螢幕上的數值跳了一下，最終停在B級下階的讀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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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教練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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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素質是F級，精神力輸出能到B級下階——」他的語氣像在分析一道不太對勁的數學題，「——這種分離式成長我沒見過。明天開始你每天下午來加訓一小時，主要練身體強度。光有輸出沒有肉身支撐，打不了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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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周晨凡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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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教練在點名冊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頭補了一句：「加訓不算學分。你自己決定來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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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我不強求，但你自己想清楚。周晨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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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下午，他準時出現在訓練場。光頭教練給他安排的加訓內容極其枯燥——伏地挺身、深蹲、負重跑、再伏地挺身、再深蹲、再負重跑，循環三輪，中間休息兩分鐘。周晨凡做到第二輪就趴下了。不是精神力不夠，是肉身真的跟不上。他的骨骼密度在封印解除後大幅增強，但肌肉力量和心肺功能還是原來那個缺乏鍛鍊的F級少年的底子。骨頭撐得住，肌肉撐不住，肺活量更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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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教練蹲在他旁邊，用捲起來的點名冊敲了敲他的後背：「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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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太差——」周晨凡趴在地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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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體能。」光頭教練站起來，「你的精神力已經跑到了B級，但你的身體還停在F級。就像把一門靈力炮架在一輛獨輪車上——開炮的瞬間，炮彈是打出去了，車也散架了。你之前在秘境裡是不是有過精神力透支之後全身癱軟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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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想起了被骨牙追殺之後躺在苔蘚上連藥劑瓶都握不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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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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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車散架了。」光頭教練把點名冊往腰間一插，「起來，再做一組。不是練你的力量——是練你的車架。讓你的身體學會在精神力輸出的同時不被震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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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咬牙爬起來。第三輪伏地挺身做到第十五個的時候，他的手臂抖得像過電。肌肉在尖叫，肺在燃燒，心臟像要從胸腔裡撞出來。但他的骨骼沒有事——他能感覺到那層暗金色的結晶網絡在默默承受著肌肉和筋膜的過載壓力，像一台被調到最高檔位的減震器，穩穩地托著他快要散架的身體。他忽然明白母親説的「君王血脈不只是力量」是什麼意思——暗金色結晶網絡不只強化骨骼，它在主動適應主人的戰鬥方式，在每一次過載中調整減震結構，越被逼到極限，適應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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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伏地挺身。周晨凡撐起身體時感覺到一陣奇異的酥麻沿著脊椎向上蔓延——不是疼痛，是暗金色網絡在重構。他的肌肉還在抖，但骨骼和肌肉之間的協調性比剛才提升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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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教練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説話，只是在訓練記錄上劃了一道加粗的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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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408宿舍四個人癱在各自的位置上。胖子在刷論壇，嘴裡叼著一根能量棒，含含糊糊地説：「凡哥，你現在在論壇上有兩個稱號。一個叫『沙包終結者』，一個叫『進階班幽靈』。你選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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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都不想選。」周晨凡躺在床上，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今天的加訓內容是負重攀爬，光頭教練讓他背著一個五十公斤的沙袋爬訓練場的攀岩牆，爬到第三次的時候他差點在半空中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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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鐵在搗鼓一個新項目——不是護腕，是一副輕型胸甲。他在礦區學過基礎的機械鍛造，但沒做過這麼精細的活。圖紙改了又改，廢料堆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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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護腕不夠。你的力量輸出會從身體各個部位同時釋放，骨骼承受力最弱的點可能在肋骨——護腕護得住手腕，護不住胸口。」他用扳手敲了敲一塊薄薄的金屬片，皺眉，「這塊靈礦合金的延展性不夠好。我明天去材料室翻翻有沒有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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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子，你最近做裝備的時間比睡覺還多。」胖子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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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裝備的時候不需要睡覺。」孟鐵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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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從書本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孟鐵的機械強化天賦在上週突破了C級上限。他把自己的精神力注入了鍛造過程——打造裝備本身就是他的訓練方式。效率比單純打坐冥想高出百分之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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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安靜了一瞬。然後胖子從床上彈起來：「鐵子你突破了你怎麼不説？！我們應該慶祝！我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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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孟鐵頭也沒抬，「突破沒什麼好慶祝的。把裝備做好比慶祝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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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不甘心地坐回去，但還是偷偷在聯絡器上給老媽發了一條訊息，讓她週末多做幾盒紅燒肉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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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林清雪約他在後山見面。這次不是傍晚——是下午，陽光正好的時候。她坐在枯樹下的岩石平台上，面前攤著一個便當盒，旁邊放著兩杯冰鎮檸檬水。便當盒裡碼著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鳳梨，整整齊齊，每一塊的大小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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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門口新開了一家水果店。」她遞給他一杯檸檬水，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天氣，「順便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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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接過檸檬水，沒戳穿她。學院門口沒有新開水果店——那家水果店開了三年了，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林清雪每次去買水果都會被老闆娘認出來，因為「林小姐每次都買同一種搭配，一看就是給固定的人準備的」。這個情報是陳默提供的，來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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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肩坐在枯樹下，陽光透過枝椏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光影斑駁。小骨從契約空間裡溜出來，趴在周晨凡膝蓋上曬太陽。它最近迷上了曬太陽這個活動，暗金色骨骼在陽光下會泛出一種溫潤的、像蜜蠟一樣的光澤。骨牙也出來了，保持著徽章大小，蹲在岩石邊緣，鬼火半閉著，像一隻在午後打盹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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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用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遞給小骨。小骨用兩隻骨爪接過去，捧著比自己腦袋還大的西瓜塊，呆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隻沒有消化系統的骷髏該怎麼處理食物。最後它把西瓜舉到頭頂，暗金色火焰從西瓜底部舔過——西瓜塊憑空消失，火焰裡多了一絲很淡很淡的粉色。林清雪愣了一瞬，然後嘴角彎起來，又叉了一塊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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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雪，我想問你一件事。」周晨凡看著小骨用暗金火焰吞噬第三塊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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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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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冰心聖語——能讀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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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她叉了一塊鳳梨放進自己嘴裡，慢慢嚼完才繼續説，「冰心聖語能感知情緒，不能讀取思想。情緒和思想是兩回事。情緒是水面上的波紋，思想是水底的暗流。我能看到波紋，看不到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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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周晨凡頓了一下，「——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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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雪放下叉子，轉頭看著他。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在眼睫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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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天在覺醒廣場上，所有人的情緒都是看不起你。只有一個人的情緒不一樣。」她伸出手指點在小骨的腦袋上，小骨舒服地顫了一下，「它。它的情緒不是『想變強』、不是『想證明』、甚至不是『想保護你』。它的情緒只有一個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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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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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封印解除。等門打開。等你變成你本來的樣子。」她收回手，淡藍色的眸子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它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不是推測，不是期待——是知道。就像一棵被種在土裡的樹知道春天會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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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低下頭看著小骨。巴掌大的骷髏正捧著第四塊西瓜，暗金火焰裡的粉色越來越明顯，像是吃飽了開始犯睏。它注意到周晨凡在看它，仰起頭，火焰跳了跳——她説得對。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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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空間裡，骨牙打了個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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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晚上，周晨凡給家裡打電話。是父親接的。父子之間的對話依然簡短——學院怎麼樣？挺好的。吃飯了嗎？吃了。訓練累不累？還行。然後就沒有了。短暫的沉默之後，父親把電話給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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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凡，封印解除之後有沒有什麼不舒服？」母親的聲音帶著她一貫的平穩，但周晨凡聽出了平穩底下那層薄薄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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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體能跟不上了，教練在幫我加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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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能跟不上是正常的。筋骨需要時間適應，大概兩到三週就會明顯好轉。感知呢？會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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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了。現在可以控制在五十米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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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下：「比我預期快。我當年學收感知學了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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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周晨凡握著電話，想了想該怎麼問，「你當年沒有覺醒天賦，但你有血脈。你的感知能力是怎麼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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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沉默了一瞬。不是被問住的沉默，而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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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天賦，感知對我來説是被動的。它不會主動擴散，但我也收不回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強迫自己不去聽隔壁鄰居的吵架聲——菜市場旁邊的筒子樓隔音很差，但我的感知比隔音更差。我能聽到三層樓以上的人半夜在被子裡哭，能聽到樓下攤販收攤時數零錢的硬幣聲，能聽到你爸還沒進巷口就已經在心裡想著要跟我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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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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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學會了一件事——不是收傘。是把傘送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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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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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感知是雙向的。我們能感知別人，也能讓別人感知我們。這不是什麼特殊能力，只是一種——怎麼説呢——敞開。你把你的感知敞開給另一個人，那個人即使不是覺醒者，也能隱約感覺到一些東西。我沒法把感知收起來，但我可以讓它不在我身上堆積。你的感知可以收起來，但你也可以試著把它敞開。不是對所有人敞開——是對你信任的人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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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握著電話，想起了在後山訓練時林清雪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的樣子。她説「你太緊繃了」，他當時以為她指的是肌肉。現在他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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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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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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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下次來學院，我帶你去看後山。那裡有一棵枯樹，長得像一隻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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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好。媽也很久沒回學院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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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周晨凡躺在床上，試著把感知敞開。不是對所有人都敞開——只是對這間宿舍。他閉上眼，讓感知像一層薄薄的水膜一樣鋪開，不再向外擴散，而是貼在宿舍的四壁之內。陳默的精神力頻率像一台精確的節拍器，穩定、冷靜、每隔幾秒會有一個微小的波動——那是他在翻頁。孟鐵的頻率是粗礪而有力的，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時不時爆出一兩個細小的火花——那是他在調整金屬零件。胖子的頻率柔軟而溫暖，像一條蓬鬆的羽絨被，偶爾會有輕微的起伏——他在刷論壇，看到好笑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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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把自己的感知頻率調到和他們同頻。不是侵入，只是在邊緣輕輕觸碰了一下。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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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胖子先開口，「你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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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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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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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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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什麼都沒説，只是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推測：君王級感知具備雙向共鳴功能。待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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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鐵頭也沒抬，繼續打磨他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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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把感知收回來，沒有再敞開。但他記住了那種感覺——不是收傘，是把傘送給別人。他以前總是一個人扛著所有的目光和期待，是因為他不知道還可以把重量分給別人。現在他知道自己確實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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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解除的第二週開始了。一切都和上週一樣——訓練、吃飯、睡覺、偶爾被光頭教練操到趴在地上喘氣。這是他十五年來最普通的日常，也是他十五年來最踏實的日常。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1OjsG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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