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級天賦:亡靈召喚》 - 契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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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傳送陣出來之後，周晨凡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食堂，不是回宿舍，而是拐進後山那條沒人的小路，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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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小骨從懷裡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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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骷髏還在睡。這幾天它斷斷續續醒過幾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動兩下骨爪，在他手指上蹭一蹭，然後又沉沉睡過去。林清雪說這是正常的——亡靈在經歷過一次超負荷的能量爆發之後，需要長時間的休眠來修復自身結構。就像肌肉撕裂之後需要休息才能長得更強，亡靈也一樣，只是它們修復的不是肌肉，而是靈魂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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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他來後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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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枚骨質徽章。冰涼、粗糙、邊緣的骨刺硌得指腹微微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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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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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裡的幽綠色鬼火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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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秘境出來之後，骨牙就一直保持著徽章形態。不是不能變回來——是它不敢變回來。它很清楚，自己這種級別的亡靈一旦被學院的探測法陣掃到，後果是什麼。所以它老老實實地縮在徽章裡，收斂所有亡靈氣息，裝成一塊普通的骨頭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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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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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把徽章托在掌心，仔細端詳。徽章表面那層暗金色的紋路在午後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只有在某個特定的角度，陽光才會折射出一絲極淡的暗金色微光。正中那團鬼火像一顆凝固的綠色琥珀，安靜、溫馴，和秘境中那隻橫掃森林的狂暴巨獸判若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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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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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對著徽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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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的鬼火閃了一下，傳遞過來的波動帶著明顯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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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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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空間。」周晨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小骨待的地方。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在哪裡、怎麼運作——但小骨每次被收回之後就是回到那裡。你能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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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沒有立刻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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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理解這個問題。對一隻由無數亡靈碎片拼湊而成的混沌生物來說，「契約空間」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詞。它生前沒有接觸過人類的契約體系，死後也沒有被任何召喚師馴服過。它對「契約」的全部認知，就是那一瞬間——周晨凡的手指點在它額骨上、暗金色光芒將它從混沌中撈出來的那一瞬間。在那之前它是孤魂野鬼，在那之後它是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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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屬該待在哪裡？它沒想過。它原來的打算是變成徽章掛在君王脖子上，或者變成一塊骨頭塞進背包裡。它不挑地方，只要離君王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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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君王問它，能不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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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決定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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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閉上了那隻鬼火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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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感覺到掌心微微一震。徽章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忽然亮了起來——不是他之前見過的那種爆發式的燃燒，而是一種安靜的、內斂的、像液體一樣沿著紋理緩緩流淌的光芒。那光芒順著他的掌紋蔓延到手指、手腕、前臂，然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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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那道「門」——第一次在沼澤中裂開、第一次在契約時被推開一條縫的那道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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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撞開。是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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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龐大的存在屈膝蹲在他靈魂的門前，用最輕最輕的力道叩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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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進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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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深吸一口氣。他不知道該怎麼「開門」，上次是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這次他完全清醒，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做。他嘗試著用意念去感知那道門的位置——胸口正中，比心跳更深的地方，像一層薄薄的膜，隔在他和某個廣袤無垠的空間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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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放鬆那層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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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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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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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聲音消失了。風還在吹，樹葉還在沙沙作響，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學員訓練的喊叫聲。所有這些聲音都還在，但它們被推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清晰的內在感知——他感覺到了兩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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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他左手邊，很近，像一盞小小的綠色燭火。小骨。它在沉睡，但燭火安靜地燃燒著，不旺也不弱，像一盞蓄勢待發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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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在他右手邊，正在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幽綠色，比小骨大得多，亮得多，像一團剛剛從曠野中撿回來的野火。那團野火跨進門的瞬間，整個契約空間都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終於接到了等待已久的第二塊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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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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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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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徽章不見了。不是掉在地上，不是化作霧氣鑽進身體——就是不見了，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片更大的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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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感覺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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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口袋裡。不在懷裡。在更深的地方。閉上眼就能「看」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虛空中，小骨蜷縮在左手邊不遠處，像一隻睡著的小貓。而右手邊，骸骨巨獸正以完整的形態佇立著，十幾米長的骨骼身軀靜靜地站在暗金色的虛無之中，脊椎上的骨刃整齊收攏，尾巴盤在腳邊，那隻完好的右眼鬼火安靜地燃燒，左眼眶的骨質薄膜上已經開始長出新的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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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歪了歪巨大的頭顱，像是在打量這片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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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緩緩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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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安心。像一頭流浪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躺下的巢穴，不需要警戒、不需要狩獵、不需要在睡夢中也保持半睜著眼睛。那些互相吞噬了千百年的亡靈碎片，在契約空間的暗金色光芒浸潤下，第一次全部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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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從骨牙那裡傳來。不是語言，不是意念，只是一種感覺——像一隻大型犬把腦袋擱在主人膝蓋上之後發出的那聲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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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了？」他確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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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沒有回答。它在忙著把尾巴挪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這個動作讓契約空間裡盪起一小圈漣漪，暗金色的虛空像水面一樣輕輕波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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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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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空空，沒有徽章，沒有骨頭，沒有暗金色的光芒。一個路過的普通人看到這一幕，只會看到一個少年坐在後山的石頭上，對著自己的手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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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雙空空的手裡，現在握著兩個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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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從覺醒第一天就陪著他的小骷髏。巴掌大，拳頭輕，連老鼠都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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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差點殺了他的骸骨巨獸。B級危險種，十幾米長，能橫掃一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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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賦到底是什麼。」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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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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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連學院圖書館那本磚頭厚的《覺醒者基礎理論》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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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出兩步，他停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麼，閉上眼睛，用意識在契約空間裡戳了一下骨牙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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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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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野火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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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就叫你骨牙。對不起，這名字起得有點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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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綠色的鬼火跳了跳。傳回來的波動帶著明顯的不解——哪裡隨便了？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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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沉默了一瞬，嘴角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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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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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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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的樹葉在午後的風中輕輕搖晃，陽光透過枝葉篩下來，在他肩膀上跳動。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個人走在山道上，影子卻是三個——如果影子的數量是按靈魂的數量來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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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時候，周晨凡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傳來胖子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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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牛逼！一個人幹完三份任務！李澤那孫子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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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推開，胖子直接從床上彈起來，手裡舉著聯絡器，螢幕上是學院論壇的首頁。最上面那條帖子飄紅加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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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F級廢物拿了秘境試煉小組第一！李澤小組墊底！這屆新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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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已經蓋了五百多層樓，什麼說法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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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是運氣好撿了李澤漏掉的靈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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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考官說了，他是自己一個人交的三種靈材，量還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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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級怎麼可能在迷霧森林活下來？那裡有獨眼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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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隱藏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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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什麼實力，覺醒石碑還能造假？F級就是F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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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走了狗屎運，撿到靈材就出來交，根本沒往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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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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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掃了一眼，沒什麼表情變化。他把背包放到床邊，開始脫那件破破爛爛的作戰服。孟鐵一把接過去，翻了翻上面的裂口，嘖嘖兩聲：「這件不能穿了。回頭我給你找一件礦區的工裝，雖然不好看，但比學院發的耐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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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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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什麼。護腕好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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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用。」周晨凡舉起左手，孟鐵做的護腕上多了好幾道劃痕，其中一道很深，幾乎切穿了金屬層，「沒有它的話，我這條胳膊可能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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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鐵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礦區的人不習慣接受感謝，他們更習慣用行動說話。他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更厚的金屬板，開始在腦子裡構思護腕2.0的設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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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全程沒有參與討論。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筆記本攤開，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從秘境回來之後收集到的數據。各組收集靈材的用時、排名、隊員組合、遇到的魔獸類型、損傷情況。他已經開始建立一個關於迷霧森林危險係數的數學模型，橫軸是隊伍平均天賦等級，縱軸是任務完成時間，每個數據點旁邊還用小字標註了「是否遭遇特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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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問周晨凡在秘境裡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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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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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知道，有些數據不是用問的。周晨凡如果想說，會說。如果不說，那一定有不能說的理由。陳默尊重數據的邊界——不是所有數據都需要被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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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換上乾淨衣服，坐到床上。身體還殘留著疲憊，但和剛出秘境時相比已經好多了。暗影藤果實的恢復效果確實好，林清雪給的精神力藥劑也在慢慢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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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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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空間裡，小骨翻了個身。綠色燭火比昨天亮了一點，雖然還沒有恢復到訓練時那種帶著冰藍色光澤的狀態，但已經不是剛出秘境時那種隨時會熄滅的樣子了。骨牙趴在稍遠的地方，十幾米的骨骼身軀完全展開，像一條收攏了所有稜角的骨甲巨蟒，鬼火安靜地一明一滅，頻率和周晨凡的心跳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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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亡靈，一大一小，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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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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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還在床上刷論壇，一邊刷一邊即時播報：「又有人發帖說你是撿漏的——喔，馬上有人回帖罵那個發帖的——哇，林女神的粉絲團開始幫你說話了，說『林女神看上的人怎麼可能是廢物』——凡哥你聽聽！這屆網友還是有明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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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陳默頭也不抬，「你已經刷了二十分鐘論壇了。按計劃你今天應該複習完《覺醒者基礎理論》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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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你煩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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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提醒你。明天有小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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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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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從床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翻書。孟鐵默默地把自己的筆記遞過去——礦區少年雖然是C級天賦，但文化課筆記記得出奇地工整，每個知識點旁邊都畫了對應的機械結構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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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恢復了平常的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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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靠在下鋪的床頭上，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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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他在迷霧森林裡差點被一隻骸骨巨獸砸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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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在宿舍裡聽胖子哀嚎明天的小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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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反差太大，大到他有時候需要刻意提醒自己——秘境裡發生的事不是夢。骨牙在契約空間裡打的那個鼾（如果亡靈也會打鼾的話）是真的。小骨曾經變成一人高的亡靈騎士也是真的。他胸口那道被打開一條縫的門，門後那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虛空，全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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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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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信任室友。胖子、孟鐵、陳默——這三個人已經證明了自己值得信任。但這件事太大了。一個F級召喚師收服了B級魔獸，這不是「天賦異變」能解釋的。如果傳出去，等著他的不會是讚賞和認可，而是李家更猛烈的報復、學院高層的調查、甚至是覺醒者協會的介入。他還沒準備好面對那些。他連那股暗金色力量都控制不了，每次使用都會精神力枯竭。在能穩定控制之前，他必須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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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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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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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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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有兩個心跳——不對，一個心跳，兩團鬼火——正在他體內最深處安靜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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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你明天小測驗複習了嗎？」胖子的哀嚎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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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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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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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想抄他的筆記。」陳默冷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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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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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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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上坐起來，接過孟鐵遞來的《覺醒者基礎理論》課本，翻到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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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將宿舍的牆壁染成暖橙色。走廊裡傳來其他宿舍的喧鬧聲，有人在討論秘境試煉的排名，有人在抱怨明天的測驗，有人在大聲約週末的訓練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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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宿舍的四個人圍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陳默在寫他的數學模型，孟鐵在畫護腕2.0的草圖，胖子在對著課本抓頭髮，周晨凡翻著書頁，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個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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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注意到，在周晨凡翻頁的間隙，他的指尖會短暫地停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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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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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契約空間裡，那一大一小兩團鬼火安靜燃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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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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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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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曜學院行政樓，董事會專屬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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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站在父親李景天的辦公桌前，頭低著，拳頭握緊。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臉上的神色比秘境出來時更加陰沉。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挫敗之後難以消化的恥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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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天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的雷霆印記徽章，和李澤領口那枚一模一樣。他沒有看兒子，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上，語氣不鹹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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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覺醒了君王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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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眼看到的。」李澤的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暗金色的光芒，還有那雙眼睛——那不是F級該有的東西。他的天賦有問題，一定有什麼東西被我們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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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級只在理論中存在。」李景天打斷他，語氣依然溫和，但溫和中帶著某種冷硬的東西，「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真正的君王級覺醒者。你確定不是因為敗給一個F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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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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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的聲音驟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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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天終於轉過頭來，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道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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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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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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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那個被樹壓在泥水裡的結局。太丟人了。他寧願死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一幕——他，A級雷霆戰體，李家嫡長子，被一個F級廢物一招擊潰，狼狽地趴在泥地裡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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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我請求動用董事會的權限，徹查周晨凡的天賦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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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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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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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理由。」李景天把徽章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嗒」一聲，「一個F級在秘境中拿了第一，你覺得這是值得徹查的理由？憑運氣兩個字就夠了。全學院的人都會用這兩個字解釋，包括董事會的其他成員。你要我去查什麼？『懷疑F級學生運氣太好所以動用調查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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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運氣！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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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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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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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沒辦法描述。君王級？理論存在？一個F級廢物突然覺醒了傳說中的天賦異變？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像藉口——輸了就編一個驚天大秘密來掩蓋失敗的那種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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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收服了一隻骸骨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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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巨獸？」李景天微微皺眉，「你剛才沒提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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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在樹下的時候我感應到的。」李澤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離開的方向，有極強的亡靈波動。那種級別——只有B級以上的亡靈才能產生。如果他真的收服了那東西，就等於擁有了一個B級戰力。父親，那可是B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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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不該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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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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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神曜學院的校園正在被暮色吞沒。遠處後山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中隱約可見，那座山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此刻在李景天眼中，它像一個沉默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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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只是運氣好，查了沒意義。如果他真的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李景天停頓了一下，「查了反而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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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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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再直接出面。趙家、孫家那些旁系——讓他們去試。一個F級覺醒者，就算真有君王級潛力，現在也是最弱小的時候。要麼拉攏，要麼扼殺，必須在他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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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的眼睛亮了起來：「父親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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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意思都沒有。」李景天拿起桌上的徽章，放回抽屜裡，「我只知道，周晨凡這個名字，十五年前就應該從神曜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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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關上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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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澤聽出了父親語氣裡那絲極其罕見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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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針對周晨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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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針對十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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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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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天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後山的方向，表情是李澤從未見過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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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吧。查他父母的檔案——周建國，周婉柔。我要他們從十五年前到現在的完整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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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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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澤退出房間時，回頭看了一眼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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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天依然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夕陽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個背影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權勢滔天的學院董事，倒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緣、不知道該不該跳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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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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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李澤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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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給趙杰發消息。趙杰那種級別的嘍囉已經不夠用了。他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很久沒聯繫的名字，猶豫了一瞬，按下通話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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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是我。幫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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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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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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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曜學院，有個叫周晨凡的新生。F級亡靈召喚。我要他的全部資料——從出生到現在，還有他父母的。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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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級？」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你一個A級，查F級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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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幫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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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一聲：「行。價錢按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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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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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李澤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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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一幕——暗金色的瞳孔，從暗霧中睜開的眼睛，還有那句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的「記得找多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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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拳頭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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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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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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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害怕了。一個A級天才，害怕一個F級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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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廢物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屬於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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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屬於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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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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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宿舍的燈已經熄了。胖子在打鼾，孟鐵在磨牙，陳默的呼吸平穩得像節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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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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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著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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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累了，累到反而睡不著。身體躺在床上，意識卻像被什麼東西牽著，半漂浮在現實與夢境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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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閉上眼，用意識探入契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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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虛空比白天更安靜了。小骨蜷成一個小球，綠色的燭火一明一滅，頻率舒緩得像心跳。它已經恢復到能翻身、能動骨爪的程度，只是還沒有醒。周晨凡感覺得到，距離它甦醒不會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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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牙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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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的睡姿比醒著時更放鬆。十幾米長的骨骼身軀完全攤開，骨尾不再盤著，而是懶洋洋地伸展在一旁。脊椎上的骨刃全部收起，像一排閉合的扇骨。那隻完好的右眼鬼火暗了下來，只剩一層微弱的綠色螢光，像一盞調到最暗的夜燈。左眼眶的骨質薄膜已經完全癒合，上面布滿了新生的細小骨片，正在緩慢地拼接成一顆新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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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凡靜靜地「看」著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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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亡靈，都是因為他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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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從覺醒第一天就陪著他，被嘲笑時替他哭，遇到危險時擋在他身前，力氣連一塊石頭都舉不起來卻敢對著十幾米的巨獸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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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差點殺了他，卻因為一道暗金色的光而放下了所有暴戾，把自己縮成徽章掛在他脖子上，又在契約空間裡找到了這輩子第一次安穩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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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林清雪說過的話——「你的亡靈很不一樣。它對你的感情，已經超過了契約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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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以為她只說小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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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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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意識，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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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小測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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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有實戰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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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後天，林清雪約了他去老地方，說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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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暗處的目光——李家的、趙家的、以及其他還不知道名字的勢力——正在慢慢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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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不想思考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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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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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契約空間裡那兩團安靜燃燒的鬼火，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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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他放在胸口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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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JMTrfn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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